第三百二十四章 恋念红尘 (第1/2页)
「顺庆的子民们一」
「六个时辰後,公主将在顺庆拍卖童真。」
「竞拍者持绯色路引入内城,辰时前,往东阙门登记名册。」
「需纳灵石一枚为质,或以等值银两折抵。」
「竞拍成功者,公主将赐予情种」信契一枚。」
「情种入体,永久维系双修之契。」
「只消出得起价钱,凡民亦可参与。」
满城譁然之声更烈。
「凡人也行?」
「老子也有机会了?」
「你有个鬼的灵石,卖了你家客栈都凑不够半枚!」
「当真不论修为?」
「双修对境界助益本就很大,若对象换做公主,岂不更加事半功倍?」
「可公主毕竟是公主,怎能像花魁一样自卖?」
「嘘————」
何仙姑不理下方的嘈杂,周身涌出粉白相间的云雾。
待云雾散尽,戏台与人影均已消失不见。
何仙姑於宫城内挥散一众女修,随後纵身而起,黑裙展如蝠翼,以【伶】道饰演之法短暂获得飞行之力。
顺庆城外有山,形如卧虎,嘉陵江蜿蜒流过。
何仙姑越过低矮的丘陵,沉睡的村落。
前方忽然陡峭,断崖临江而立,壁上凿满密密麻麻的洞窟。
有唐一朝,顺庆与嘉定类似,开凿众多佛窟,供奉造像。
近些年顺庆修士大兴土木,将境内所有佛像拆除,取而代之的是仙帝石像。
从半空俯瞰,大大小小数十座洞窟,塑着不同姿态的崇祯:
有端坐悟道之姿,双眸微垂,指结法印;
有登台讲法之态,神色庄严,似有灵光鞭策呼之欲出;
还有淩虚御空之形,俯瞰苍生,不怒自威。
最大的法像高达近七十丈,投出巨大的阴影不说,底部还凿制出一排排文武大臣,或匍匐叩首,或躬身肃立,无不极尽卑微。
崖壁再往前,许是当年佛窟前的礼佛广场,今被改成公主法场。
崖侧领有一道飞瀑,水声轰鸣,白练般坠入嘉陵江。
朱嫩宁盘膝结印,坐於瀑前青石,周身萦绕若有若无的灵光。
何仙姑敛去周身黑雾,落於江边崖侧:「禀公主——
」
朱嫩宁睁眼。
九年过去,她的面容轮廓未曾大变,锐利锋芒却尽数收敛,化作近乎实质的疏离。
「诸事已安排妥当。」
朱嫩宁声线平静:「细禀。」
何仙姑将方才宣布的种种逐条复述,费解道:「恕我直言,六个时辰筹备拍卖,未免太仓促了些」。
「若是宽限数日,消息传开,天下人定蜂拥而至。」
「公主既执意做成此事,何不让它再盛大些?」
朱嫩宁摇头:「不可。」
她从石上起身,赤足踏入湿冷。
「我是大明公主。父皇许我与两位兄长境内自专,是父皇的宽容,不代表那些官员会宽容。」
「时日拖长,事情传到京师,你猜会有会有多少人跪在午门外,痛哭流涕地请求皇後「整肃宗室」?」
何仙姑嗤笑一声:「倒也是。若非仙帝伟岸无疆,恩赐仙缘,这帮迂腐的贪官,怎能苟延残喘至今?」
朱嫩宁再度摇头:「并非出於迂腐。」
「他们中的大多数,明知前路已绝,仍心有不甘。」
「否则,南京六部为何讨伐潼川?
朱嫩宁冷笑:「我可不会给他们机会。」
「六个时辰,够近不够远,够快不够全。」
「等消息传到那些人的耳朵,童真拍卖已然完成。」
「重庆的杨嗣昌赶不及,山西的宋贤赶不及,云南的沐天波也赶不及,更别说张之极、马士英之流。」
水雾飞扑,打湿朱嫩宁的裙角,她漫不经心道:「对了,城内可有议论?」
何仙姑直白道:「明面上无人非议,暗地里的话蛮多。」
「比如?」
「公主婊之类的。」
朱嫩宁唇角微动,算是笑了:「回去记得传令,拍卖前後,不可因言语之故,缉拿惩处任何人。」
何仙姑应声称是,疑惑却越来越多。
她自问对这位公主有几分了解,可越是相处,便越觉得看不透。
首先是九年前,朱宁昭告天下,《正源练气法》暗藏有合欢功法。
天下修士为之震动,无数人耗费心力,一字一句钻研那本烂熟於心的基础功法,妄图从中寻得双修隐秘。
而略有收获,是比徒劳无功更强大的失落,也使许多修士改变主意,奔赴顺庆。
朱嫩宁像剥洋葱一样,分阶段、分篇章地传授合欢功法。
接着是外城、中城、内城、宫城—四道城墙,将顺庆切成四等。
如今,她甚至要将自己作价变卖?
蓬莱七仙割裂,大明朝廷的追缉令至今挂在刑部,普天之下,何仙姑能投靠的只有朱宁。
等公主赢下储位,借气运加身,她便有希望挣脱蓬莱八仙「同进同退」的枷锁,独自冲击练气。
可她从没有一刻,看明白朱嫩宁的路数。
距离最後期限只剩半年,何仙姑既然想不通,便只能问了:「公主所为————与储争,究竟有何干系?」
「事已至此,你且好听。」
朱嫩宁缓步走到石台边缘,俯瞰奔涌的江水。
「大哥治下嘉定,是仁德之邦。宽刑省赋,劝课农商,兴办学堂————百姓安居乐业,修士与凡人相安无事。」
「三哥治下潼川,是尚武之地。不设法禁,以强者为荣,以战死为傲。」
「而我治下的顺庆」」
朱嫩宁停顿一下,笑道:「是勾栏。」
何仙姑皱眉:「公主录情帖、鼓励百姓循自然之道,不过是顺应人慾的其中一条。所谓勾栏藩地,全是有心人散播的污蔑之词。
朱嫩宁侧头:「那这些污蔑之词,又是何人散播?」
何仙姑答不上来。
这也是顺庆的短板。
她们没有秦良玉那般资历深厚的老将,也没有出身锦衣卫的骆养性那般,擅长情报探秘的精英。
耳目闭塞,许多事,只能被动应对。
「任何人都有可能。」
朱嫩宁一根一根地数手指,自问自答道:「最有可能的是杨嗣昌。」
「原是师父的旧部,自师父死後,便与我若即若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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