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12章 破局,夜,没有星的夜 (第1/2页)
夜。
没有星的夜。
楼望和坐在楼家后院的石阶上,手里握着一块翡翠原石,指腹慢慢摩挲着粗糙的表皮。他的眼睛闭着,眼皮底下的瞳仁隐隐透着金光——那是透玉瞳透支过度的后遗症,像两团烧红的炭,烫得他整夜整夜睡不着。
“还不睡?”
沈清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得像一片落叶。
楼望和没回头。“睡不着。”
“在想什么?”
“在想那批注胶玉。”
那批玉,差点毁了楼家百年基业。
三天前,东南亚玉商联盟突然发难,拿着十几份鉴定报告,说楼家旗下七家玉行贩卖注胶翡翠。楼和应当场拍了桌子,骂对方血口喷人。可鉴定报告是真的,玉也是真的——每一块都是从楼家仓库里搜出来的,每一块都是注胶货。
楼家百年清誉,一夜之间成了笑话。
客户退单,分店被围,连缅甸那边的矿场都有人堵门。楼和应三天没合眼,头发白了半边。楼家上下百来号人,全指着这块招牌吃饭。招牌倒了,人就散了。
“你不是已经有了线索?”沈清鸢在他身边坐下,月光落在她侧脸上,衬得那枚弥勒玉佛愈发温润。
“线索不是证据。”楼望和睁开眼睛,眼底金光一闪而逝,“我知道这批货是从哪来的,知道是谁动的手脚,也知道他们用的什么法子。但知道有什么用?你得让人看见,得让人心服口服。”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刀锋上掠过的一抹寒光。
“江湖上混,光有本事不够,还得让人知道你有多大的本事。”
沈清鸢看了他一眼。“这话不像是你说的。”
“是老爷子说的。我爹。”楼望和把那块原石往地上一搁,“他说这话的时候,我才七岁。那会儿我不懂,现在懂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走吧。”
“去哪?”
“去破局。”
——
城西,如意玉坊。
这是东南亚最大的玉器加工坊之一,明面上做的是正经生意,暗地里什么脏活都接。洗玉、改色、注胶、做假皮——只要钱到位,能把狗屎地改成帝王绿。
玉坊的老大叫陈三刀,在道上混了三十年,做事滴水不漏。
楼望和到的时候,陈三刀正在喝茶。用的是建盏,泡的是大红袍,姿态悠闲得像是在度假。他身边站着十几个打手,个个腰里别着家伙。
“楼少爷,稀客稀客。”陈三刀笑呵呵地站起来,拱手作揖,“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妖风。”楼望和径直走到茶台前坐下,拿起一只建盏在手里把玩,“陈老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那批注胶玉,是你做的。”
陈三刀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楼少爷,这话可不敢乱说。我们如意坊做的都是正经生意,有执照,有税单——”
“执照是买的,税单是假的。”楼望和打断他,“你的注胶工艺确实不错,用的是低温高压注胶法,胶料是德国进口的环氧树脂,注进去之后用超声波去泡,表面再封一层天然翠膜。这种货,普通鉴定仪器根本测不出来。要不是我眼睛有点特殊,连我也看不穿。”
他把建盏放下,抬眼看向陈三刀。
“你一共做了三百七十二块注胶玉,分三批送进楼家仓库。送货的人叫阿坤,是你小舅子。他买通了楼家仓管老吴,老吴欠了三十万赌债,你替他还的。账本在我手上,通话记录在我手上,阿坤和老吴的供词也在我手上。”
陈三刀的脸色变了。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
身后那十几个打手齐刷刷往前迈了一步。
“楼少爷,你单枪匹马来我这里,就不怕走不出去?”
楼望和笑了。
“谁说我是单枪匹马?”
话音未落,房顶上传来一阵窸窣声响。七八道黑影从天而降,落在院子里,为首的正是秦九真。他肩上扛着一柄***,刀身上还沾着新鲜的木屑。
“陈三刀,你这玉坊的安保也太差了。我从后院翻墙进来,连条狗都没惊动。”秦九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陈三刀霍然起身。“楼望和,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给你看一样东西。”
楼望和从怀里摸出一块翡翠,搁在茶台上。
那是一块冰种飘花翡翠,水头极足,飘的花是正阳绿,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荧光。行家一看就知道,这种品级的翡翠,市价至少七位数。
陈三刀瞳孔一缩。“这是——”
“这是我今天下午刚赌出来的。”楼望和淡淡道,“原石是从你如意坊的废料堆里捡的,皮壳表现一塌糊涂,谁看了都说是狗屎地。但我切开一看——满色,高冰,无裂无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陈老板,你做了三十年玉,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陈三刀额头上的汗,一滴一滴地淌下来。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有一双能看穿石头的眼睛。不是经验,不是运气,是真正的、近乎神通的本事。这种本事,他混了三十年玉行,只听说过,从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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