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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27章 旧宅深处砚舟轻握微言

  第0327章 旧宅深处砚舟轻握微言 (第1/2页)
  
  林微言站在沈家老宅的门前,手里拎着一盒稻香村的点心,犹豫了整整三分钟没有敲门。
  
  她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不是怕见到沈砚舟——这个人她已经见了太多次,从最初的抗拒到后来的默许,再到如今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某种期待,每一次见面都像在旧书页上多翻了一页,翻得越多,越舍不得合上。她怕的是这扇门背后那个她从未谋面的沈父,那个五年前因重病让整个家庭陷入困境、让沈砚舟被迫做出所有违心选择的老人。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怪他?一个重病缠身的父亲有什么可怪的。不怪他?那这五年的委屈又该算在谁头上。
  
  “你再站下去,隔壁阿姨要以为我在门口装了监控。”沈砚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微言猛地转身,看见沈砚舟站在巷口,手里拎着两袋子菜,袖子卷到小臂,领口的扣子松了一颗,额角有细密的汗珠。她从未见过这个样子的沈砚舟——不是在法庭上西装革履意气风发的那个顶尖律师,不是在书脊巷咖啡馆里端着美式慢条斯理翻案卷的那个精英,而是一个刚从菜市场回来的普通男人,塑料袋里露出一把葱的绿尖和半截鲫鱼的尾巴。
  
  “你去买菜了?”林微言觉得自己的声音有点发飘。
  
  “我爸想吃鲫鱼汤。”沈砚舟走到她面前,用拎菜的那只手指了指门,“进去吧,他等了你一上午了。六点就起来刮胡子,换了三件衬衫,比我第一次上法庭还紧张。”
  
  林微言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点心盒,忽然觉得自己也很好笑。她今天早上换了四套衣服,最后选了一件最普通的浅蓝色衬衫裙,理由是“看起来不像特意打扮过”。陈叔在书店门口看见她出门,从老花镜上方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相亲都没见你这么折腾”。
  
  门开了。
  
  沈父站在玄关处,一只手撑着拐杖,另一只手有些无措地垂在身侧。他比林微言想象中瘦得多——不是普通的瘦,是大病之后那种肌肉消减、皮肤贴在骨骼上的清瘦,衬衫的肩线明显宽了一截,领口空荡荡的。但他的眼睛很亮,是那种经历过最黑的夜之后看什么都带着珍惜的亮。那双眼睛和沈砚舟一模一样。
  
  “林小姐。”沈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请进,家里小,你别嫌弃。”
  
  林微言把点心递过去,弯下腰换鞋的时候,发现鞋柜里放着一双全新的女士拖鞋,浅灰色,棉麻质地,标签还没拆,但已经整整齐齐地摆在最顺手的那一格。她不用问也知道是谁准备的。
  
  沈家的老宅不大,两室一厅,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单位分配的那种老房子。客厅里的家具都上了年头,但收拾得一尘不染。茶几上摆着一套青花瓷的茶具,茶杯里已经斟好了茶,冒着细细的热气。电视机柜旁边摞着几摞旧书,书脊朝外,最上面那本是一本泛黄的《法律逻辑学》,封面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出版年份。
  
  “那是我大学时候的教材。”沈砚舟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握着那把葱,“我爸搬家扔了大半个家的东西,这本书没舍得扔。”
  
  沈父坐在沙发上,双手拄着拐杖,有些局促地笑了笑:“砚舟从小喜欢看书,家里最值钱的就是这些书了。林小姐,你坐,别站着。”
  
  林微言在沈父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她注意到茶几上除了茶具,还有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很旧的照片——照片上沈砚舟大约七八岁,穿着一件明显大了两号的白衬衫,站在一个中年女人身边,笑得露出了豁了半颗的门牙。那个女人眉目温婉,和沈砚舟有着同样弧度微微上挑的眼角。
  
  “那是砚舟的妈妈。”沈父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声音变得很轻,“走了十五年了。走的时候砚舟刚上初中,我一个人把他拉扯大。”
  
  林微言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想起沈砚舟曾经跟她说过,他妈妈去世的那年冬天特别冷,他站在殡仪馆门口,被冷风吹得眼泪还没流下来就冻在了脸上。他说从那天起他就知道,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会无条件地护着他了。
  
  “后来我病了。”沈父的声音继续响起,没有抱怨,没有煽情,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像一个老会计在翻一本已经结清了的旧账本,“五年前的事。那时候砚舟刚当上律所合伙人,前途正好。我查出来是肾衰竭,要做移植,手术费加后期的抗排异治疗,加起来不是一个小数目。”
  
  厨房里传来水龙头的哗哗声和砧板上切菜的笃笃声,沈砚舟在做饭,背对着客厅,肩膀微微绷着。他没有回头,但林微言知道他每一个字都在听。
  
  “砚舟那时候有个女朋友,他很喜欢那个姑娘。”沈父忽然说。
  
  林微言的手指猛地攥紧了。
  
  “他每次跟她打完电话,能高兴一整天。那时候他刚出社会,住在律所旁边一个隔断间里,一个月房租八百块,转两趟地铁去上班,但他从来不跟人家说这些。有一回那姑娘过生日,他攒了好几个月的钱,给她买了一件东西——一枚星芒胸针,上面有颗小碎钻。他藏在枕头底下藏了一个月,每天睡前都要打开盒子看一眼,然后傻笑。”
  
  沈父说着,浑浊的眼珠里泛起一层湿润的光。“那枚胸针花了他当时半年的奖金。他说那姑娘在博物馆工作,跟古书古画打交道,应该配得上一枚好看的东西。他配不上人家,但他想让她知道有人在努力。”
  
  林微言觉得自己的眼眶忽然酸得厉害。那枚星芒胸针——她当然记得。五年前她生日那天,沈砚舟把那枚胸针别在她的围巾上,说了一句“以后给你买更大的星星”。她当时笑着说好。然后不到一个月,他就说了分手。
  
  “后来我病了。”沈父低下头,看着自己布满青筋的手背,“他到处借钱,把能借的都借了,还是差一大截。有一天晚上他从医院回来,坐在我这个位置,忽然跟我说——爸,我把她推开了。”
  
  客厅里很安静。厨房里炒菜的声音停了,但没有人出来。
  
  “我说你是不是傻。他说他没办法了,顾氏的条件是让他去海外分公司待五年,一个人去,不能带家属。他说他不能让她等五年,他说那姑娘值得更好的人,值得一个不用让她等的人。”沈父的声音终于颤抖起来,“他说他从小到大,什么东西都能咬牙扛过去。他妈走的时候他扛过来了,没钱读书他扛过来了,但让他在她面前低声下气地求她等他五年,他做不到。不是怕自己被拒绝,是怕她答应了他。他怕她真的等,等一个不知道五年后能不能回来的人。他宁愿她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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