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1章 别人有的,你也有 (第1/2页)
老酒厂的院子里已经聚了不少人。
手电筒的光柱在屋檐下交错晃动着。
几个提前赶到的村民正在帮忙收拾屋子……
有人在打扫堂屋,把桌椅重新摆正。
有人在挂白布,白布从屋檐上垂下来,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动作利落而安静,没有人大声说话。
只有偶尔压低声音的招呼和交代……
“这边再挂高一点”“门口的花圈摆整齐”“孝布在满仓婶那边,去拿”。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只有农村才会有的、面对老人善终时那种特有的庄重与平静。
老奶奶在村里住了这么久、村里人早就已经不把她当外人看。
院子角落里有人已经搭好了临时的灵棚。
灵棚下放着一张木桌,木桌上摆着一盏长明灯。
灯芯的火光在夜风中微微晃动但始终没有灭。
长明灯旁边放着一碗倒头饭,筷子竖直插在米饭里。
旁边还放着一杯酒、一碟花生。
妞妞跪在堂屋门口。
额前的碎发被泪水打湿了贴在脸上。
圆乎乎的脸上此刻只有被冷风吹干之后留下的泪痕,一道一道。
每一个来帮忙的村民从她面前经过。
她就俯下身去,双手撑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额头结结实实地磕下去,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的额头已经磕红了一片,沾着水泥地上的灰土。
但她没有伸手去擦。
她磕完一个,直起身来,等下一个经过的人,再磕。
她的动作机械而虔诚。
像是在用这个最朴素的仪式替奶奶偿还她欠下的每一笔人情……
这些来帮忙的村里人,有些面孔她见过但叫不出名字。
有些则是完全陌生的面孔。
但现在,每一个她都会记住一辈子。
奶奶活着的时候常说“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她现在没有涌泉。
她只能做现在自己能做到的事情。
周卿云站在院子门口,看着这一幕。
他想上前把她扶起来,但脚刚迈出去半步就停住了。
这是规矩。
奶奶的后事是全村人帮着办的。
亲戚一个都没通知……
那些在隔壁村虐待过妞妞的所谓“亲戚”,不配来送老人家最后一程。
妞妞替奶奶还的,是人情,也是尊严。
她现在跪在这里磕头,不是在求人帮忙。
是在替奶奶跟这个世界做最后的道别。
他现在上去扶她,不是心疼她,是让她坏了规矩。
在陕北农村,老人过世后儿女磕头谢客是天经地义的事。
被谢的人不能推辞,推辞了就是对逝者的不尊重。
满仓叔站在他旁边,两只手插在军大衣口袋里。
沉默了好一阵,然后低声开口:
“这孩子命苦,但骨头硬。她爸走得早,妈改嫁了不要她。”
“是奶奶一手把她拉扯大的。从会走路起就跟在奶奶身后。”
“春天挖野菜,夏天捡麦穗,秋天拾柴火,冬天糊窗纸。”
“现在连奶奶也没了,她跪在那里,不是在求人帮。”
“是在替奶奶谢谢我们。”
“她奶奶教她的,说做人不能欠人情。”
满仓叔说到这里,声音带着哽咽。
“我想好了,出了这事之后,那帮亲戚要是再敢上门来把妞妞当摇钱树。”
“我让他们出不了这个村子。”
“妞妞以后就是我女儿。”
“你不在村里的时候,我替你看着她。”
“我在这个村当了大半辈子支书,没做过亏心事。”
“这件事是我心甘情愿的。”
“妞妞往后就是我闺女,我那几个儿子以后就是她亲哥哥。”
“过年她不用一个人吃年夜饭,开学她哥送她去学校。”
“家长会我去开。”
院子里,满仓婶正蹲在妞妞面前。
用一条热毛巾帮她擦脸。
满仓婶一边擦一边嘴里念叨着:
“不哭了不哭了,脸都皴了,明天婶子给你抹点蛤蜊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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