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把谋反罪臣之女指婚给皇太孙? (第2/2页)
赵辰安坐直了点。
“父皇细说。”
他必须听清楚。
赵鼎愿意考虑婚事,不代表他这个当爹的就能闭着眼点头。
柳青若真好,他当然不会因为上一辈的事迁怒一个姑娘。
可若这里面藏着坑,那别说赵道霆提前看了几年,就是看了几十年也不行。
赵鼎不是朝堂平衡的棋子。
这是底线。
赵道霆看了他一眼,手指在桌案上点了点。
“柳宗政这个人,有才。兵部那些烂账,他能理清;边军调拨,他也压得住。早年大周几次北境调兵,都是他在中间兜着,没出大乱子。”
赵辰安点头。
能做到兵部尚书的人,肯定不是废物。
大周朝堂不是酒楼后厨,谁都能进去掂勺。
“但他有个毛病。”
赵道霆顿了顿。
“贪财。”
赵辰安眼皮跳了一下。
贪财?
这词放在兵部尚书身上,可就不是什么小毛病了。
兵部手里走的是军械、粮草、军饷。
随便手指缝里漏一点,就够边军少穿几件甲、少吃几顿饭。
赵辰安心里一下不舒服了。
赵霄以后大概率要走军中路子,李青鸾也带兵。
兵部的人贪财,贪到最后倒霉的从来不是朝堂上那些老东西,是前线拿命填的人。
“贪到什么程度?”
赵辰安声音淡了点。
赵道霆看他一眼,知道他动了火。
“还不到该砍头的程度。”
“那就是该打断腿?”
赵辰安问。
赵道霆嘴角动了动。
“你这脾气,跟青鸾学的?”
赵辰安呵了一声。
“这跟谁学的没关系。兵部贪财,轻了是账目不清,重了就是拿将士命换银子。”
赵道霆没有反驳。
御书房里静了片刻,杯盖碰在杯沿上的声音很清楚。
赵辰安看着赵道霆,心里那点吊儿郎当散了。
这事不是开玩笑。
若柳宗政真是那种肥了自己、坑了边军的人,那柳青再好,他也不会让赵鼎娶。
不是迁怒。
是不能把这种家风带进太子府。
赵道霆缓缓道:“他贪财,但没敢动军饷。”
赵辰安皱眉。
“没动军饷,那贪的是什么?”
“商路好处,兵器采买的回扣,还有地方官孝敬。”
赵道霆说到这里,脸色也不太好看。
“他手脚不干净,但胆子没大到碰军粮军械的底线。朕当时查过,边军没有因为他少一石粮,也没有因为他少一件甲。”
赵辰安脸色稍缓。
还行。
至少没烂到底。
可这也不是什么值得夸的事。
“所以谋反案又是怎么牵扯上的?”
赵道霆眼神冷了一点。
“有人想借他的路子,往兵部塞人。”
赵辰安眯眼。
“他收钱了?”
“收了。”
“人也塞了?”
“没塞成。”
赵道霆冷笑。
“他贪财归贪财,脑子还没坏。对方给的太多,他反而怕了,压着没敢办。”
赵辰安:“……”
这听着怎么还有点荒唐?
贪官因为对方给得太多,觉得事情不对劲,所以没敢办。
草。
这到底算他机警,还是算他怂得刚好?
赵道霆继续道:
“后来那伙人露了头,牵出一桩谋逆案。柳宗政收过他们的银子,自然跑不掉。”
赵辰安听到这里,差不多懂了。
柳宗政不是造反。
他是贪财贪到摸了不该摸的钱,结果钱后面拴着谋逆案。
这事说冤也冤。
说不冤也不冤。
谁让他手贱?
赵辰安揉了揉眉心。
“那按大周律,他该怎么判?”
赵道霆淡淡道:
“若按律,罢官,抄没非法所得,流放三千里。”
赵辰安看着他。
“实际上呢?”
“贬出京都,去了西南小郡做郡丞。”
赵辰安眼皮一跳。
“这也叫贬?”
从兵部尚书贬成郡丞,当然是贬。
可比起流放三千里,这简直算从轻发落。
赵道霆看出他的意思,哼了一声。
“朕不是舍不得罚他。是若真按律砍下去,当时朝堂上半数人都得跟着抖。”
赵辰安懂了。
这才是帝王之术。
一个案子不止是一个人。
柳宗政贪财,其他人未必干净。
真要一刀切到底,大周朝堂短时间内恐怕要空一片。
赵道霆那时候御驾亲征没多久,朝局刚稳,若在京都掀一场大狱,边境、地方、世家全都会跟着乱。
所以老爷子压了。
赵辰安知道这可能是最稳的选择。
但他还是牙疼。
“父皇。”
“嗯?”
“你们当皇帝的,真累。”
赵道霆看他一眼。
“现在知道了?”
赵辰安点头。
知道了。
他以前觉得当皇帝就是坐在龙椅上骂人,骂不听就砍。
现在才发现,很多时候不能砍,不能骂,甚至明知道对方有毛病,还得留着用。
烦。
幸好他现在只是太子。
不对。
太子也烦。
更烦的是,他现在还要给儿子挑媳妇。
赵道霆忽然道:“这件事,最早不是朕要轻放。”
赵辰安抬眼。
“谁?”
赵道霆看着他,语气有点古怪。
“柳若霜。”
赵辰安手指停住。
“若霜?”
“嗯。”
赵道霆点头。
“当初朕御驾亲征,京都政务有很长一段时间,是若霜帮着盯的。柳宗政这案子,也是她先揪出来的。”
赵辰安张了张嘴。
好家伙。
感情这事还是自家人办的?
他脑子里立刻浮出柳若霜坐在案前翻折子的样子。
冷冷清清,安安静静,然后一伸手,把兵部尚书的尾巴拽出来。
这倒确实像她能干出来的事。
赵道霆继续道:“她查清之后,没有建议朕杀柳宗政。”
“为什么?”
“她说,柳宗政有才,有贪欲,但还知道怕。这样的人,杀了不难,难的是让后来者知道,陛下不是只会砍头。”
赵辰安沉默了。
这话很柳若霜。
她做事从来不是单纯痛快。
她看得远。
赵道霆手指敲了敲桌案。
“若霜当时建议,把柳宗政贬出去几年,丢到地方磨一磨。让他离开京都,也让朝堂上那些手脚不干净的人看清楚,朕不是不知道,只是看他们还有没有救。”
赵辰安嘴角动了一下。
“所以父皇觉得很合理,就这样做了?”
赵道霆点头。
“朕觉得很合理。”
赵辰安扶额。
他现在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赵鼎这么稳了。
亲娘就是这种人。
儿子能不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