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陇山脚下,虬髯客现身 (第1/2页)
陇山的夜,黑得像锅底。
大军扎营在山脚下,帐篷连成一片,从山脚一直铺到河边,密密麻麻的,像雨后冒出来的蘑菇。
篝火点起来了,一堆一堆的,火光在风里晃,把帐篷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一只只蹲在地上的巨兽。
苏无为坐在帐中,面前摊着那张舆图。
油灯的火苗在风里跳,忽明忽暗,照得图上的山川河流一闪一闪的。
他的手指在图上慢慢移动——陇山,翻过去就是陇右,陇右再往西,就是凉州。
“公子。”
阿沅端着一碗粥进来,搁在桌上,“喝点粥,你都看了一下午了。”
苏无为没动。
他的手指停在一个地方——大斗拔谷。
祁连山中的一个峡谷,是通往凉州的必经之路。
谷窄山高,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如果李轨在那里设伏——
“公子!”
阿沅的声音大了些。
苏无为回过神,端起碗,喝了一口。
粥是热的,放了红枣,甜的。
他喝了两口,放下碗,继续看图。
帐外传来脚步声,很轻,轻得像猫。
但苏无为听见了。
他在这六个月里学会了一件事——听脚步。
秦无衣的脚步最轻,像风吹过沙地。
李淳风的脚步最稳,像石头砸在土上。
裴惊澜的脚步最重,像锤子敲铁。
但这个脚步,不是他们任何一个。
是生人。
苏无为的手按在匕首上。
帐帘掀开了。
月光从门口灌进来,照在一个人的背上。
那人背对着月光,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轮廓——身材魁梧,肩宽背厚,站在那儿,像一座山。
他的手里攥着一把剑。
剑没出鞘,但苏无为能感觉到那股杀气——不是针对他的,是那种——常年杀人、杀多了、杀气渗进骨头里、从毛孔里往外冒的杀气。
“苏公子?”
那人开口了,声音粗犷,像石头磨石头。
苏无为没答。
他的手攥紧了匕首。
那人往前走了一步。
月光照在他脸上——虬髯满面,胡须又浓又密,像钢针一样扎在脸上,从下巴一直长到腮帮子,把半张脸都遮住了。
一双虎目,炯炯有神,在昏暗的帐中像两盏灯,亮得刺眼。
他的头发披散着,用一根布条随意扎了一下,几缕散落在额前,被风吹得飘。
他穿着一件灰褐色的旧袍子,补丁摞补丁,但洗得很干净。
腰带上挂着三个东西——一个酒葫芦,一把匕首,一枚铜牌。
铜牌上刻着什么,苏无为看不清。
“你是谁?”
苏无为问。
那人笑了。
笑得很豪迈,露出一口白牙,胡须往两边翘,像一只笑面虎。
“某家张仲坚,江湖人称虬髯客。”
苏无为的脑子嗡了一下。
虬髯客。
风尘三侠之一。
江湖豪侠。
和李靖、红拂女结拜的那位。
传说他剑术通神,一人能敌百,纵横天下三十年,从未遇过对手。
“你怎么进来的?”
苏无为的声音有点干,“外面有暗哨!”
“那几个小娃娃?”
虬髯客摆了摆手,“某家进来的时候,她们在打瞌睡。某家没吵醒她们。”
苏无为嘴角抽了抽。
秦无衣在打瞌睡?
那个能在屋顶上坐一整夜不眨眼的人,在打瞌睡?
帐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哼。
是秦无衣的声音。
苏无为冲出帐外。
月光下,秦无衣的剑架在虬髯客的脖子上。
剑刃离皮肤只有半寸,月光照在剑刃上,反出一道寒光。
但虬髯客纹丝不动,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笑容都没变,好像脖子上架的不是剑,是一根稻草。
“小姑娘,剑法不错。”
他低头看了一眼架在脖子上的剑,“这一招‘白虹贯日’,你练了至少有五年。手腕的力道够了,但腰部的力道还差些。出剑的时候,腰要拧,胯要沉,剑才能快。你只用了手臂的力量,快了,但不够狠。”
秦无衣的眼神变了一下。
她的手没抖,但苏无为看见她的嘴角抽了一下。
“但你还算不错。”
虬髯客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夹住剑刃,往旁边拨了一下。
秦无衣的剑被拨开了,像拨开一根稻草。
她的脸色变了,手腕一转,剑又刺了回来,这回刺的是胸口。
虬髯客身子一侧,躲开了。
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在散步,但每一寸都恰到好处——剑尖擦着他的衣襟过去,连布都没碰到。
“这一招‘长虹经天’,你练了三年。”
虬髯客道,“手腕的力道够了,腰部的力道也够了,但脚步不够。你出剑的时候,左脚应该往前半步,身子才能稳。你只出了剑,脚没动,重心不稳,容易被对手反制。”
秦无衣收剑,退后三步,看着虬髯客,眼神复杂。
苏无为连忙上前,挡在两人中间。
“前辈手下留情!这是自己人!”
虬髯客哈哈一笑,笑声大得像打雷,震得帐篷上的灰扑簌簌往下掉。
他拍了拍苏无为的肩膀,一巴掌下去,苏无为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散了。
“某家知道。某家在暗处看了你们一路了。这个小姑娘,从长安跟到陇山,寸步不离,是个好苗子。”
他看着秦无衣,“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秦无衣没答。
“她叫秦无衣。”
苏无为替她答了。
虬髯客点了点头。
“秦无衣。好名字。剑法也不错。但还差些火候。你若愿意,某家可以教你几招。”
秦无衣看着他,看了几息,然后摇了摇头。
她把剑收进鞘里,转身走到阴影里,站定,抱着剑,看着虬髯客,一眨不眨。
虬髯客笑了。
“有意思。这小娃娃,比某家当年还倔。”
帐外的动静惊动了其他人。
裴惊澜从隔壁帐中冲出来,手里攥着刀,光着脚,头发散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她看见虬髯客,愣了一下,刀举在半空,不知道该砍还是该放。
“这是——”
她看着苏无为。
“自己人。”
苏无为道。
裴惊澜把刀放下了,但没走。
她站在苏无为旁边,盯着虬髯客,手按在刀柄上。
李昭月也从帐中出来了,手里攥着符笔,朱砂已经调好了,笔尖红得发亮。
她看着虬髯客,没说话,但符笔在半空画了半个符,随时准备补完。
阿沅从苏无为的帐中探出头来,手里端着那碗还没喝完的粥,看着虬髯客,眼睛瞪得溜圆。
虬髯客扫了一眼这阵仗,笑得更响了。
“小娃娃,你们这是把某家当妖怪了?”
苏无为苦笑。
“前辈见谅。最近妖物太多,我们草木皆兵。”
“草木皆兵?”
虬髯客想了想,“这个词用得好。某家记住了。”
中军大帐那边也惊动了。
李世民披着袍子走出来,手里攥着剑,身后跟着秦琼和程咬金。
他看见虬髯客,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
“张兄?!”
虬髯客也看见了李世民,大步走过去,单膝跪地。
“草民张仲坚,参见秦王殿下。”
李世民连忙扶起他。
“张兄快起!你我兄弟,不必行此大礼!”
两人相视而笑,笑声在夜色里传得很远。
苏无为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头感慨万千。
李世民和虬髯客,一个天潢贵胄,一个江湖豪侠,居然称兄道弟。
这他娘的,比小说还小说。
中军大帐里,灯火通明。
李世民坐在主位,虬髯客坐在他右边,苏无为坐在左边。
秦琼、程咬金、李淳风、裴惊澜、李昭月、萧德言、不空、慧能——济济一堂,把帐子挤得满满当当。
虬髯客端起酒碗,一口干了。
他喝酒的方式很豪迈——碗举到嘴边,头一仰,咕咚咕咚,三秒见底。
喝完把碗往桌上一顿,啪的一声,碗底磕在桌上,震得酒壶都跳了一下。
“某家从西域回来,走了三个月。”
他抹了把嘴,“一路上听见不少消息。”
李世民给他斟满酒。
“张兄请讲。”
虬髯客又干了一碗,这回慢了些,喝了两口,放下碗,脸色变得认真起来。
“李轨身边有一个西域巫僧,法号‘般若多罗’,自称‘大凉国师’。”
苏无为的心里动了一下。
般若多罗。
和菩提流支一个路数的。
“这个般若多罗,”
虬髯客接着说,“精通妖术,能呼风唤雨。某家在西域的时候,亲眼见过他——在敦煌城外,念了几句咒,天就阴了,下了一场冰雹,把一队商旅全砸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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