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只合作不卖身 (第2/2页)
“好的,我尽快协调。”林女士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压力,但依然保持着专业。
“第四,关于营销承诺。您上次提供的营销方案附件,我希望将其核心部分,特别是预算分配、关键渠道和预期效果评估指标,作为合同附件之一,具有法律约束力。而不是简单的‘尽力推广’。”贝西克补充。
“这……贝老师,营销存在不确定性,市场瞬息万变,完全写入合同作为硬性指标,对出版社来说风险太大,也缺乏灵活性。我们可以在附件中明确资源投入方向和力度,但具体效果很难保证……”林女士试图解释。
“我不要求保证具体销售数字,那是市场决定的。但我要求明确资源投入的承诺,比如在哪些渠道投入多少预算,举办几场什么规格的活动,联系哪些类型的媒体或KOL。这是可量化的承诺。如果连投入都无法承诺,所谓的‘重点推广’就没有意义。”贝西克毫不退让。
“……我明白了。我会将可量化的投入承诺整理成附件,但会注明‘可根据实际情况进行优化调整,但调整需经双方协商确认’,您看可以吗?”
“可以。但‘优化调整’不能成为缩减投入的借口。重大调整需我方同意。”贝西克接受了这个折中方案。
接着,贝西克又就合同中的交稿时间、校对流程、封面设计决策权、违约责任界定、争议解决方式(他坚持约定仲裁而非诉讼,认为效率更高)等十余个细节提出了修改意见或要求澄清。每个问题都直指要害,逻辑严密,几乎没有给林女士留下什么模糊空间。
整个通话持续了近一个小时。林女士从一开始的从容应对,到后来明显加快了语速,需要不时记录和确认,甚至几次表示需要“内部沟通”。贝西克则始终保持着一种平静而坚定的压迫感,不急不躁,但寸土必争。
当所有问题沟通完毕,贝西克最后总结道:“林老师,我的核心诉求很简单:在尊重贵社专业运作的前提下,保障我对作品内容、知识产权衍伸方向及自身核心利益的充分控制权。合作是为了共赢,而非单方面让渡权利。我希望最终的合同能清晰体现这一点。”
电话那头的林女士长长舒了口气,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依然专业:“贝老师,您是我合作过的,对合同条款最认真、最专业的作者之一。不,也许没有之一。您的要求,大部分我们可以协商修改,有些可能需要一些时间和流程。我会尽快将修改后的版本,以及需要内部确认的问题反馈给您。您看这样可以吗?”
“可以。期待您的修改稿。请在三个工作日内反馈。如果一切顺利,我们可以尽快签署。”贝西克给出了明确的时间线。
“好的,我尽力。”
通话结束。贝西克放下手机,在笔记本上记录下沟通要点和待办事项。整个过程,他神情专注,如同完成了一次精密的外科手术。
客厅里一片寂静。父亲和母亲都看着他,表情复杂。
父亲终于忍不住,带着讥讽开口:“谈完了?跟打仗似的。你这哪是出书,你这是去签卖国条约吧?条条款款,斤斤计较。”
贝西克抬起头,平静地看着父亲:“合同是明确权责、规避风险、保障合作顺利的基础。模糊的条款意味着未来的纠纷和不必要的损耗。将一切可能的争议点前置,用清晰的文字约定清楚,是最高效的合作方式。这不是斤斤计较,这是理性。”
“理性,理性,你就知道理性!”父亲的声音提高了一些,“跟人合作,一点情面不讲,一点信任不给,全是算计!人家出版社是帮你出书的,不是你的敌人!”
“商业合作中,清晰的契约是最大的信任基础。基于模糊‘情面’的合作,最终往往以不愉快收场,损耗更大。‘先小人后君子’,才是对双方长期关系的负责。”贝西克解释道,但显然父亲无法理解。
母亲怯怯地问:“西克……谈成这样,人家……人家会不会不高兴,不给你出了啊?”
“不会。”贝西克肯定地回答,“C社是专业机构。我的要求虽然细致,但都在合理合法的商业谈判范畴内,核心是明确权责,而非无理取闹。他们评估后,认为本书有市场价值,且我的要求并非不可接受,就会继续推进。如果他们因我的合理要求而放弃,说明其合作诚意或专业度不足,不合作反而是更好的选择。这是双向筛选。”
父亲冷哼一声,不再说话,转身走向阳台,背影透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发现,在儿子那套严丝合缝的逻辑面前,他所有基于人情、面子、感觉的质疑,都像拳头打在棉花上,毫无作用。
贝西克并不在意父亲的反应。他开始在电脑上整理刚才沟通的要点,准备形成正式的合同修改意见,发给林女士。他的思维已经跳到了合同签署后的下一步:书稿的最终完善、封面设计的沟通方向、营销活动的初步设想……
几天后,林女士发来了修改后的合同草案。贝西克仔细核对,大部分关键条款都按照他的要求进行了修改或明确了表述。关于审计权,出版社同意写入,但设置了一定的销量触发门槛,贝西克评估后认为可以接受。关于营销投入附件,也基本按照他的要求进行了量化。
他再次审阅无误后,回复确认。双方约定了电子签约的时间。
签约过程简洁高效。贝西克在电子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没有激动,没有感慨,只有一种“项目关键节点达成”的平静确认。随着合同生效,《木头人生操作系统》的出版正式进入倒计时。
他将签约完成的消息告知父母,语气平淡:“合同已签。书稿交稿截止日期是两个月后。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会集中精力完善书稿。家庭日常事务,按既有SOP执行,如有重大变化,我会提前同步。”
父亲只是“嗯”了一声,连讽刺的话都懒得说了。母亲则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小声说了句:“那你……别太累着。”
堡垒之内,尘埃暂时落定。父母知道,那本将他们生活切片、分析、重新编码的书,已经不可逆转地走向了生产线。而在堡垒之外,贝西克,这个将亲情、合作、乃至自身经历都置于冰冷逻辑之下的“木头”,已经成功地为自己的“系统”打造了一个坚固的、受法律保护的、只合作不卖身的商业外壳。他的世界,正在以更系统、更严密、更不容置疑的方式,向外扩张。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