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亲戚圈的现状 (第1/2页)
高烧像一场黏腻而灼热的噩梦,将王海拖入无边的黑暗和混乱。他时而在冰冷的海水中沉浮,时而在炽热的火焰中炙烤,耳边充斥着各种声音的碎片——郑怀山阴冷的命令,林国栋绝望的质问,李哲那辆黑色轿车低沉的引擎声,宋玉成充满威胁的嘶吼……这些声音交织、扭曲,最终变成尖锐的耳鸣,在他头颅深处持续回响。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两天。王海在剧烈的头痛和喉咙的干渴中,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阁楼里一片昏暗,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他浑身湿透,冷汗浸透了身下的薄褥,带来一种黏腻冰冷的触感。骨头缝里都在疼,尤其是关节,又酸又胀,仿佛被拆开重组过。嘴里发苦,喉咙像着了火,每一次吞咽都带来刀割般的疼痛。
他尝试着动了一下,身体沉重得不听使唤,头更是疼得像要裂开。但他至少还活着,意识回到了这具饱受折磨的躯壳里。高烧似乎退下去一些,但并未痊愈,身体极度虚弱。
他还活着。这个认知并未带来任何庆幸,只有更深的疲惫和茫然。活着,然后呢?继续躲在这发霉的阁楼里,在恐惧和病痛中等死?等着李哲的人,或者警察,或者任何要他“闭嘴”的人找上门来?
不,不行。他得做点什么。哪怕只是给自己弄点水喝,找点吃的。求生的本能,微弱但顽强地支撑着他。
他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从床上爬起来。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眼前发黑,差点再次栽倒。他扶着粗糙的墙壁,大口喘着气,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挪到桌子边。拿起那个磕掉了一块搪瓷的旧茶缸,走到水龙头前,接了半缸子自来水。水有些浑浊,带着铁锈味,但他顾不上了,仰起脖子,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了下去。冰凉的水流过灼痛的喉咙,带来一阵短暂的舒适,但随即胃部一阵抽搐,他差点吐出来。
他扶着水池边缘,干呕了几声,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有酸水。胃里空空如也,火烧火燎地疼。他需要食物。可家里什么都没有了,除了那半包已经发软的挂面和一点咸菜。但他现在连站都站不稳,根本没有力气开火煮面。
他看向地上。手机还躺在那里,屏幕黑着。他慢慢蹲下,捡起手机。屏幕裂得更厉害了,但按下开机键,屏幕竟然亮了起来,显示电量低,但还能用。他看了一眼日期和时间,才发现自己已经昏迷了一天一夜。现在是第二天的傍晚。
手机上有几个未接来电,都是陌生号码。还有一个未读短信,是移动公司发来的话费余额不足提醒。没有他期待的任何人的关心或询问。世界仿佛已经将他遗忘,或者,主动将他摒弃了。
孤独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将他淹没。他想起了宋玉成在电话里冷酷的警告,想起了那辆黑色的、象征着权势和威胁的轿车。躲?能躲到哪里去?宋玉成让他消失,可一个身无分文、重病缠身的老头子,如何凭空消失?
就在这时,一个微弱但执拗的念头,像黑暗中的一点萤火,闪现在他几乎被恐惧冻僵的脑海里:亲戚。
对,还有亲戚。虽然他落魄后,亲戚们早已疏远,甚至避之不及,但血缘关系总还在。尤其是老家的那些亲戚,父母早已过世,但还有几个叔伯兄弟,堂表姐妹。以前他风光的时候,没少接济他们,帮他们办事。虽然他离婚后,和老家亲戚走动也少了,但逢年过节,偶尔还会打个电话。现在,他走投无路,病成这样,也许……也许可以回老家?老家在乡下,相对偏僻,李哲那些人手再长,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那里去。而且,回到老家,至少有口热饭吃,有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能让他把病养好。
这个念头一起,就像野草一样疯长。老家,成了他此刻绝望中唯一能抓住的、看起来还算实际的稻草。他自动过滤掉了亲戚们近年来的冷漠,只回忆起当年他得意时,他们是如何奉承他,如何夸他有本事,如何求他办事。那时候,他是家族的骄傲,是亲戚们巴结的对象。现在他落难了,他们总不至于见死不救吧?毕竟血浓于水。
他甚至开始为自己找理由:回去不是长住,只是暂时避避风头,等病好了,等郑怀山的事情风头过了,他就离开。他不会拖累他们太久的。
这个想法让他灰暗的心里注入了一丝微弱的光亮。他必须离开这个城市,立刻,马上。这里太危险了,李哲的阴影无处不在。回老家,至少能暂时脱离这个漩涡中心。
但回老家需要路费,需要体力。他现在身无分文,连坐长途汽车的钱都不够。而且,他病成这样,能支撑长途颠簸吗?
他需要帮助。至少,需要一点钱,买张车票,买点药。
他再次拿起手机,手指在油腻的屏幕上滑动,寻找着通讯录里那些几乎快要遗忘的名字。那些标注着“二舅”、“三叔”、“表姐”、“堂弟”的号码。以前逢年过节,他会群发一条祝福短信,偶尔有几个会客套地回复。现在,他要主动打电话求助了。
第一个电话,他打给了老家一个血缘关系比较近的堂弟,叫王江。王江比他小几岁,以前在镇上开个小卖部,生意不怎么样,没少找他借钱,也求他办过几件小事,比如孩子上学找关系之类的。王海记得,前两年王江还打电话给他拜年,语气还算热络。
电话接通了,响了七八声,就在王海以为没人接的时候,那边接起来了。
“喂?谁啊?”是王江的声音,有些粗,带着点当地口音。
“王江,是我,王海。”王海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但高烧和虚弱让他的声音沙哑干涩。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王江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和戒备:“哦,是海哥啊。怎么想起打电话了?有什么事吗?”
“王江,”王海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艰难地开口,“我……我这边出了点事,身体也不太好,想回老家待一阵子,养养病。你看……方不方便?”
“回老家?”王江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似乎有些意外,随即又压低下去,“海哥,你……你不是在城里挺好的吗?怎么突然要回来?出什么事了?”
王海心里一沉。王江没有立刻答应,反而追问出了什么事,这态度已经说明问题了。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说:“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工作不顺心,身体也垮了。想回去清净清净。你放心,我不白住,我……”
“海哥,”王江打断了他,语气变得有些为难,“不是我不让你回来。只是……你看,我家你也知道,房子就那么大,你侄子上高中住校,周末才回来,你侄女也大了,住得挤。而且,你嫂子那人你也知道,嘴碎,事儿多。你这突然回来,我怕她……”
借口。都是借口。王海心里发冷。以前他风光的时候,王江一家可不是这么说的,巴不得他常回去,好吃好喝招待,就盼着他能多提携。现在听说他要回去“养病”,立刻就推三阻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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