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小鱼专属番(三) (第2/2页)
山高了,路窄了,空气里混着马帮的汗味和远处飘来的桂花香。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三两家客栈,军营驻扎在镇外三里地。细雨挑了一家看起来最干净的客栈,要了两间上房。
到西南的第一顿饭,春杏说想在客栈吃,展小鱼说去街上走走。
临街的酒家,楼上靠窗的位置。她要了两碟小菜,一碗酸汤鱼。汤是用当地的野番茄熬的,酸得她眯了一下眼睛,又鲜得她忍不住喝了第二口。然后她听到隔壁传来一个声音。
“再来一壶酒。”
就这几个字。她端着汤碗的手停在那里。
那个声音从楼梯口飘上来的,隔着一道半人高的木隔断,说话的人正往楼上走。脚步声沉稳,不紧不慢。他落了座,跟同桌的人说了句什么,有人笑了,有人拍桌子。
展小鱼慢慢把汤碗放下。
从她的位置,刚好能穿过隔断的缝隙看见一道侧影。肩膀的轮廓,手臂搁在桌沿的姿势,还有他偏过头听人说话时微微低头的角度。
她认得那个背影。
这辈子,她只认得出一个人的背影。
细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她身侧。他什么也没说,手里多了一件披风。他把披风抖开,轻轻落在她肩上。披风的料子是素的,没有纹样,没有刺绣,只是挡风。
“入秋了。山里凉。”
展小鱼拉了拉披风的领口,把自己裹紧了一点。
楼下酒足饭饱,陆昊然和朋友起身出了酒肆。走到街心,他忽然站住了。
那一瞬毫无来由。像一根细线,轻轻拽了他一把。他抬起头,往上望去。
靠窗的位置空荡荡的。
“昊然。”
他猛地转过头。妻子从街角的布庄里出来,臂弯里挽着一匹湛蓝色的布,笑着朝他走来。她挽住他的手臂,顺着他的目光往上看了一眼。
“刚刚在看什么?”
陆昊然再次抬起头。窗口仍旧空荡荡的。秋风灌进巷子,吹得酒家的旗幡扑啦啦地响。
他收回目光,抬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散的鬓发。
“没什么。”
展小鱼隐在廊柱后面,看着那个背影融进街角的人潮里。
她松开攥着披风的手,转过身。
“走吧。”她对细雨说。
**
会稽的冬天不像京城那样冷得刺骨,空气里永远带着一股潮湿的草木味。镇子不大,河道弯弯曲曲地穿过去,沿河一排白墙黑瓦的老房子,台阶上蹲着洗菜的妇人,船夫撑着竹篙从桥洞里钻出来,水波荡碎了倒映的云。
他们在这里停下了。
谢延青和陈敬之一年前就到了。启明义塾的牌子挂在镇东头一座翻修过的书院门上,讲堂比京城的还敞亮。
展小鱼在义塾附近买了一座临河的小院。推开窗能看见乌篷船从桥下过,船娘蹲在船尾生炉子,青烟袅袅地升起来。她很喜欢这里,比扬州还喜欢。
她成了义塾的教习,教刺绣。
她还在义塾隔壁那条巷子里,开了一间绣房。铺面不大,墙上挂满了她和她学生的绣品。
展小鱼在讲堂上,细雨就靠在讲堂外的廊柱上,听着讲堂里传来一阵一阵的笑声。有个女孩子喊,先生,线断了!另一个喊,先生,针弯了!展小鱼的声音夹在中间,不慌不忙的,说,弯了就换一根。线断了就打结,总会连起来的。
有一日散学后,谢延青来找过细雨一次。
他说,义塾缺个习武教习,你身手好,教教那些男孩子拳脚功夫。细雨摇了摇头。
从京城到凤凰台,从扬州到西南,再到会稽,他站过的所有位置都在她身后三步之内。这是他用了十年才找到的距离,他不打算让给任何人,也不打算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