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太后的自白 (第2/2页)
就算是了结我自己的心愿吧。这么说,你们是懂我的,对吧?
可后来我想,也许是我错了。
两个皇子都是嫡子。一个身后站着沈家,一个身后只有一个什么都不是的我。
他为人正直,不像他哥哥那样偏激。可太正直的人,不知道世上有些事不是凭道理就能赢的。他不知道有些人为了那把椅子,什么都做得出来。
也许是我的偏爱害了他。可我没有办法。人心是肉长的,捏不成一碗端平的水。
得立太子了。
是哪一年来着?记不清了。只记得那一年,弟弟沈仲衡已经接替父亲坐上了宰相的椅子,陆文昭也继承了安远侯的爵位。
而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他了。
那天,皇帝召他入宫。我从偏殿经过,隔着十二扇屏风,看见了他的背影。他没有看见我。
后来我才知道,皇帝问他,哪个皇子堪当大任。他只说了一句话。
他说,二皇子。
那天,原来竟是诀别。
我的好大儿,轩辕宸昊。他杀了我的丈夫,杀了我最喜欢的二儿子,还杀了我心里最爱的那个男人。
哈哈哈哈。
真是我的好大儿啊。
我去求他。我说,放你弟弟一条生路。
他没听。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我一眼。他坐在那把椅子上,那把他父皇坐过的椅子,说,母后,请回宫。
我站在那间殿里,头顶是金龙盘踞的藻井,脚下是冰凉的方砖。和我十六岁那年跪在父亲书房里的地砖一样凉。不同的是,那一次我跪了一夜,这一次我没有跪。
那晚,我枯坐在坤宁宫里,一整晚。
蜡烛烧完了,我没有叫人换。我就那么坐在黑暗里,听着更漏一滴一滴往下坠。远处有风声,像是有人在哭。可能是风,也可能是我。
然后天亮了。
我站起来,走到镜子前面。镜子里是一个陌生的女人,眼眶干涸,鬓角斑白。她已经不是朱雀街上那个等着心上人来提亲的小姑娘了。她也不是那个抱着刚出生的孩子欢喜的泪流满面的母亲了。
她是一个寡妇。两个儿子,一个杀了另一个。丈夫被儿子杀了。她这辈子爱过的最后一个男人,也死了。
原来,父亲是对的。
只有权力。只有权力能保住你想保住的一切。
可惜我明白得太晚了。我爱的每一个人,都没有等到我变强的那一天。
这个世间,已经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了。我爱的人,都死光了。
但我没有去死。
我找到了弟弟。
我的弟弟,当朝第一宰相,沈仲衡。当年推开我的房门,喘着气说“姐,等我当上家主就支持你”的那个少年,如今头发也白了。
他没有站到我那好大儿一边。
是他的亲儿子沈文渊,替皇帝鞍前马后。
我们姐弟两个,终于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在朝堂上,跟我的好大儿打起了擂台。
十年。
我用十年的时间,握住了另一半权力。
我杀过人。好人,坏人,无辜的人,该死的人。我的手是红的,早就洗不干净了。可那又怎样?每杀一个人,我就想,这是你欠我的,这是你还文翰的,这是你还他的。
那叫一个痛快。
日子就这么过着。
大皇子到了选妃的年纪。沈家给他备了一个沈家女,从头到脚都按着皇后的模子养的。而皇帝,给那个贵妃生的好二儿,准备的是谢家女。
他们都说,谢家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京城第一贵女,有当年我的风范。
呵。
那又如何呢?还不是一颗棋。
皇帝那点小心思,我站在宫门口就闻到了。沈家手握重权太久了,他不舒服。他想扶植二皇子来压沈家。谢家的家世配二皇子,刚好够,又不至于太重,用起来顺手。
他自以为聪明,其实那点算盘珠子崩了一地,我都懒得捡。
那一天,弟弟送来一封密信。
信上只写了几个字:二皇子娶不成谢家女。放心。
我烧了信。
我无所谓放心不放心。我恨我的好大儿,难道就不恨沈家吗?大皇子娶谁、二皇子娶谁,谁当太子,关我什么事。我的权柄,早不是一个破筛子似的沈家能抗衡的了。
但有一件事,值得。
展朔。
皇帝身边的第一刀。从小小的六品校尉,一路杀到锦衣卫指挥使。这个年轻人,能力不小。没有他,我那儿子的皇位坐不了这么稳。
可若是让他娶了谢家女呢?
皇帝对他的忠心,还会那么笃定吗?
呵呵。
这个多心的皇帝。我太了解他了。他最擅长的,就是把最趁手的刀亲手磨钝。
那个画面,光想想就很有意思。
好了,就到这里吧。
剩下的事,你们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