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开窗 (第2/2页)
“二,锚解-01项目符合临床伦理要求,准予获取临时医学观察许可,继续推进相关研究。”
“三,沈清女士、白雪女士在实验室内的各项观察治疗,遵循患者自主授权机制,受相关法规保护。驳回白家及天瑞医疗关于转移患者、实施强制医疗的申请。”
“四,裴烬、邢远山接受军方保密身份庇护,脱敏日志留存备查,免予地方审查。”
组长翻过最后一页,视线看向媒体席。
“五,针对听证会提交的关于北郊疗养院、天瑞医疗及瑞慈医疗的历史违规线索及涉嫌重大医疗事故指控,即日起移交省级以上纪检监察与卫生稽查部门,启动专案立案调查。”
“六,楚氏资本及其关联企业的资金链运转,解除一级风控冻结警报,转为常态化合规监管。”
“本次听证会,到此结束。”
法槌重重落下。
一锤定音。
媒体记者们开始蜂拥收拾设备,抢着传发新闻通稿。
谢家的金融代表一言不发地起身离场。
白家代理人甚至没有等随行人员,低着头快步走向侧门。
听证厅很快空旷下来。
沈清从被询席上站起,整理了一下西装衣摆,走到顾言身边。
苏晓鱼正指挥着法务团队将堆积如山的卷宗重新装箱封存。
楚安颜走下台阶,隔着几张桌子对顾言比了个开枪的手势,然后转身带人离开。
她还得回楚氏集团去教训那些老头子。
顾言站在桌前,将那份《非透支型单兵重构一期安全模型》的终端连接线拔下。
屏幕暗了下去。
他抬头看了一眼高悬在头顶的冷白灯管,眼神里没有战胜对手后的狂喜。
他依然极度清醒。
合规层面赢了。
资金链保住了。
白家的旧账被掀开了。
但这只是一次利用官方程序和军方边界完成的战术性防守反击。
他还不知道那张网最上层坐着谁。
他们藏在这张庞大社会网络的最深处,但昨夜那份模型已经暴露出一点痕迹。
对方碰的不是普通医疗。
而是衰老干预、神经修复,甚至更危险的生命延展。
顾言将U盘收进黑色西装的口袋。
第一轮退手已经结束。
他知道,接下来,那张试图控制整个人类进化方向的顶层系统,会向他展示更残忍的面目。
……
听证会结束。
人群散尽,各方人马退场。
苏海大学高保密实验室外,几辆黑色轿车接连停稳。
车门推开。
沈清今天没有穿病号服。
她换回了黑色西装,脚下是一双低跟鞋。
这是她在身体虚弱时,仍旧尽量保持体面的妥协。
她迈出车门。
右脚落地。
剧烈的脱力感瞬间贯穿双腿。
肾上腺素褪去后,几个小时精神高度紧绷带来的疲惫全面爆发。
她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栽。
手边没有借力点。
旁边的保镖离她两步远,根本来不及。
一只骨肉匀称的手从侧方伸出,稳稳掐住了沈清的手腕。
指尖很冷,力道却不重不轻,像是怕她真的摔倒,又硬要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沈清被这股力道拽住重心,低跟鞋在地砖上轻轻一滑,踉跄半步后勉强站稳。
她转头。
白雪面无表情地站在旁边,穿着宽大的病号服,外面却又罩着一件黑风衣,整个人看上去苍白又锋利。
见沈清站住,白雪几乎是立刻松了手,像被什么烫了一下似的,低头看了眼自己刚刚碰过她的手指,停了半秒,才从口袋里抽出一张消毒湿巾,动作很慢地擦了擦指尖。
擦得很用力,像是在掩饰什么不该泄露出来的情绪。
“站都站不稳,还逞强。”
白雪把湿巾揉成一团,准确扔进两米外的垃圾桶,抬眼看向沈清,语气还是一贯的冷。
“今天在台上不是挺能撑?怎么一出来就快倒了。”
沈清理了理被扯皱的衣袖,腹部那点隐隐的坠胀感让她脸色微白,却仍旧没退。
“我没那么脆。”
她看着白雪,声音沙哑,却很稳。
“今天这一局,我该还的已经还了。以后,我不会再躲,也不会再让别人替我做决定。”
白雪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本想像往常一样嗤一句“谁管你”,可话到嘴边,却被她硬生生压了回去。
她看了沈清一眼,目光里少见地没了那种刻薄到刺人的锐气,反而沉了几分。
“你要是真倒在这儿,我还得替你收尾。”
她别开脸,声音依旧冷淡,却比刚才低了些。
“我没那闲工夫。”
沈清看着她的侧脸,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开口。
她知道白雪是在别扭地关心她,也知道白雪对自己那点歉意,藏得比谁都深。
而她自己又何尝不是。
她对白雪的情绪太复杂。
怨过,防过,也在很多时候,隐隐把她当成另一个被白家毁掉的人。
两个人都高傲,都不肯先低头。
可偏偏,又都在等对方先软一下。
白雪沉默片刻,终于还是冷着脸补了一句:
“今天……你表现得还行。”
说完,她像是嫌自己多说了,转身就往大门走。
走了两步,她停下,没回头,只丢下一句极轻的话。
“下次别硬撑了。看着烦。”
沈清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指尖微微收紧,最终还是没有反驳。
两个曾经被白家药物锁住的女人,完成了最生硬的一次对话。
……
苏晓鱼办公室。
门被推开。
楚安颜踩着细高跟鞋走进来,手里拎着平板,反手砸在金属长桌上。
“砰”的一声闷响。
她刚从听证会现场杀到公司,又来苏海大学,连外套都没换,还带着那股压过满场权贵的锋利气场。
整个楚氏资本的顶层,今天一天也在高频运转。
楚安颜拉开转椅坐下,长腿往桌子边缘一搭。
“苏晓鱼,倒杯冰水。”
楚安颜扯松衬衫领口。
“老娘今天打了一天电话,嗓子快废了。”
苏晓鱼端着冰水走过来,递给她。
“韩家那边停了?”
苏晓鱼看了一眼桌上的平板。
热搜界面已经全变了。
楚安颜仰头灌下半杯水,发出一声冷笑。
“停?他们现在是服务器都被拔了。”
她手指在平板上划过,调出一张极其复杂的资金链路图。
“韩家做事很绕。找了八个离岸账户,转了十三道手,把钱打给国内的十二家头部MCN机构。水军发帖的时间轴都卡在半夜三点。”
楚安颜咬碎了一块冰。
“他们算准了常规流程查不到源头。”
“可惜,他们碰上我了。”
楚安颜盯着屏幕上的红色标记点,眼神凌厉。
“我找人攻进那几个离岸账户的底层记录,顺着哈希值逆推。他们花一千万买黑稿。我砸八千万买版面。”
楚安颜身体前倾,手指重重戳在屏幕上。
“韩家的付款流水、改稿记录、公关公司对接人的录音,我让人做成数据包,全部开源上传。他们喜欢煽动网民查真相。我就把底细扒下来,挂在热搜第一给所有人查。”
她把平板推到苏晓鱼面前。
全网风向彻底逆转。
网民的愤怒直接转移到那些被曝光收黑钱的营销号背后。
天瑞医疗的旧账成为全网扒皮的焦点。
韩家那张隐秘的传媒网,被楚安颜用资金和技术,生生砸穿。
秦红叶靠在办公区角落的墙壁上。
对一个出身武道世家的人来说,这是压抑的时刻。
看着那些人在台上用程序把顾言往绝路上逼。
秦红叶有好几次想拔刀见血。
但现在,她看着全面翻盘的局势,手松开了。
顾言没有挥一拳。
他只用鉴定报告,签字协议,军方授权和程序反制,就让一个利益集团不得不退缩,把天瑞医疗送进调查程序。
“出拳不难。”
秦红叶低声自语。
她抬起头,看向通道深处的主控室大门。
“难的是知道什么时候不能出拳。难的是站进敌人的规矩里,用他们的规矩把他们砸烂。”
顾言在听证会上,给秦红叶上了一堂远超武道的高阶博弈课。
……
凌晨。
两点。
苏海大学高保密实验室陷入死寂。
病房区的灯光调至最暗。
所有人进入深度休眠。
主控室。
灯带发出没有任何温度的冷白光。
顾言独自站在巨型主控屏前。
他没有脱下黑色西装,领带扯松,身形挺直。
屏幕被均分为四个独立数据区。
顾言的目光自上而下扫过跳动的曲线。
左一。
白雪的脑电波拓扑图。
红色的异常放电区大面积消退,呈现代表稳定的蓝色。
波峰与波谷落差缩小。
躁狂评分降至安全线以下。
今晚,她没有出现破坏冲动。
左二。
沈清的胎心监测。
胎心频率在145次/分,极其平稳。
白天高强度对峙没有引发宫缩。
血液中B2残留活跃度被压制在百分之二以下。
右一。
邢远山的脏器数据。
心肌电信号微弱,但节律连贯。
室颤警报解除。
依靠单胺氧化酶抑制剂,他衰竭的身体稳住了生命底线。
没有恶化。
右二。
裴烬的神经系统指标。
满屏绿点。
神经痉挛峰值比昨日降低0.8个百分点。
这是白家断药以来,清道夫体系首次出现戒断曲线回落。
他扛过了最致命的反跳期。
四条命,保住了。
顾言盯着屏幕,眼底没有任何轻松。
他的目光极度冰冷。
顾言转身走向操作台,手指敲击键盘。
听证会卷宗调出。
天瑞医疗封存文件。
谢家资金解冻指令。
韩家传媒阻断反馈。
今天,他斩断了三家的触手。
可顾言清楚,白家核心人物今天没有出面。
谢家金融代表一言不发。
韩家核心人物未现身。
听证席上的那些人,全是执行端。
药监、卫健、司法、海关、金融。
几个国家机器接口,在同一天以合规手段死死咬住实验室。
这背后,有一个总控台。
有人站在最高处。
调配了整个规则系统。
不流血。
只是用一张文件网压人。
对方在试探。
试探他能不能在压力矩阵下,保住这些人。
试探他能不能拆掉那份伪装成救命药的诱导模型。
昨晚那份不请自来的《心肌重塑与神经退行性干预模型》在脑海中闪过。
完美的衰老干预参数。
对方把改变寿命极限的技术残片扔给他。
诱导他接入底层框架。
“想借我的手,算你们想要的答案。”
顾言声音低沉。
白家负责医疗。
谢家负责金融。
韩家负责舆论。
裴家负责清理。
而上面那张网,负责决策。
顾言按下主控台核心确认键。
整个苏海的算力集群轰然运转。
庞大数据流冲刷冷屏。
对方想用规则碾压。
那就一层一层拆。
拆穿合规的皮。
拆掉他们递过来的答案。
顾言盯着飞速重构的代码。
“想逼我沿着你们给出的路往下算?”
他指尖重重敲下回车键,锁定新一轮锚解推演。
“那我就换一条路,算给你们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