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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不到一个月的准备,不到一个时辰的抵抗

  第78章 不到一个月的准备,不到一个时辰的抵抗 (第2/2页)
  
  然后,他从袖中取出一把匕首。
  
  匕首很短,很锋利,刀鞘是铁制的,已经被磨得发亮。
  
  这是他随身带了大半辈子的东西,是他的父亲留给他的。
  
  他拔出匕首,将刀鞘扔在地上,刀鞘落地的声音很轻,被城外的喊杀声淹没了。
  
  他将匕首对准自己的胸口,深吸一口气,然后——
  
  猛地刺了进去。
  
  刀尖刺穿了他的衣袍,刺穿了他的皮肤,刺穿了他的肌肉,刺穿了他的肋骨之间的缝隙,直直地刺进了他的心脏。
  
  血从伤口里喷出来,喷在他的衣袍上,喷在他的手上,喷在地上。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缓缓地倒了下去。
  
  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天空。
  
  天空很蓝,蓝得像一块洗过的绸缎。
  
  几只鸽子从城楼上飞过,翅膀在阳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咕咕地叫着,像是在和他告别。
  
  林敬渊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笑容。
  
  林崇礼看着林敬渊倒下去,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但他没有时间去哭。
  
  因为朝廷的将士已经冲上了城楼。
  
  他从地上捡起林敬渊那把匕首,看着刀刃上还在往下滴的血——那是林敬渊的血。
  
  他闭上眼睛,将匕首对准自己的喉咙,猛地一抹。
  
  血从喉咙里喷出来,喷得很高,喷在城墙上,喷在青砖上,喷在阳光里。
  
  他的身体晃了晃,然后重重地倒在地上,倒在林敬渊旁边。
  
  两个人并排躺着,眼睛都望着天空。
  
  天空很蓝,蓝得像一块洗过的绸缎。
  
  鸽子已经飞远了,只留下咕咕的叫声在空气中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了。
  
  英国公张懋骑在马上,缓缓走进福州城的北门。
  
  城门已经大敞着,门板上满是刀砍斧凿的痕迹,门闩断成两截,掉在地上,上面还沾着血。
  
  同时,还站着两队中央都督府的将士,甲胄鲜明,手按刀柄,目光如鹰。
  
  看到张懋骑马进来,他们齐齐抱拳行礼,铠甲发出一声轻响。
  
  张懋没有看他们,目光穿过城门洞,望向城内的街巷。
  
  街巷里,到处都是朝廷的将士。
  
  有的在追击溃逃的叛军,有的在清点俘虏,有的在搬运战利品,有的在维持秩序。
  
  街边蹲着许多百姓,有的抱着头,有的低着头,有的在哭,有的在发抖。
  
  没有人敢动,因为那些朝廷的将士手里的刀还在滴血。
  
  魏国公徐俌从另一条街巷骑马过来,在张懋面前勒住马缰。
  
  他的铠甲上也沾了血,但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看不出喜怒。
  
  “英国公。”他抱拳行礼,“南门已经控制住了,东门和西门也快了。城里的叛军基本肃清,俘虏正在清点中。”
  
  张懋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徐俌脸上。
  
  “林敬渊和林崇礼呢?”
  
  徐俌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在北门城楼上,自杀了。”
  
  张懋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自杀,是最好的结局。
  
  如果他们被活捉,押到京师,送到皇帝面前,等待他们的将是更惨的下场——诏狱,严刑拷打,然后诛九族。
  
  死在福州城楼上,至少还保住了最后一丝体面。
  
  张懋翻身下马,靴子踩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将马缰递给身边的亲兵,然后大步朝北门城楼走去。
  
  徐俌也下了马,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城门洞,沿着城墙内侧的石阶,一步一步地走上城楼。
  
  石阶上满是血,有的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的,有的还是湿的,踩上去滑腻腻的。
  
  城楼上,尸体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
  
  有的是守城仆役的,穿着破旧的衣裳,手里还攥着锄头和扁担。
  
  有的是锦衣卫的,穿着从叛军身上扒下来的破旧号衣,但腰间的绣春刀暴露了他们的身份。
  
  有的是朝廷将士的,铠甲上满是刀痕和箭孔。
  
  张懋的目光从那些尸体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城楼角落里的两个人身上。
  
  林敬渊和林崇礼。
  
  两个人并排躺着,眼睛都闭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林崇礼的胸口插着一把匕首,血已经流干了,衣袍上是一大片暗红色的血渍。
  
  林敬渊的喉咙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痕,皮肉翻卷着,血已经凝固了,结成暗红色的痂。
  
  张懋站在那里,看着两个人的尸体,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下了城楼。
  
  徐俌跟在他身后,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走下城楼,站在城门口。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照在他们身上,照在那些正在打扫战场的将士身上,照在那面已经降下来的、福州城的旗帜上。
  
  张懋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清点战俘,登记造册。福州城四林的家产,全部查封,等候朝廷处置。与四林勾结的士绅官吏,全部拿下,等候朝廷发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城内的街巷,声音变得更加郑重。
  
  “告诉将士们,不许扰民,不许抢掠,不许滥杀无辜。违者,军法从事。”
  
  身边的亲兵应了一声,转身跑去传令。
  
  徐俌站在张懋旁边,看着城内的街巷,看着那些蹲在街边瑟瑟发抖的百姓,看着那些正在被押走的俘虏,看着那些正在被查封的宅院。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英国公,接下来怎么办?”
  
  张懋转过头来,看着他。
  
  “等。”
  
  一个字,说得很轻,但很沉。
  
  “等朝廷的旨意,等陛下的裁决。”
  
  “福州的事,我们办完了。剩下的,是陛下的事。”
  
  徐俌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他知道张懋说得对。
  
  他们的任务是平叛,不是审案。
  
  叛军已经击溃了,福州城已经拿下了,林敬渊和林崇礼已经死了。
  
  剩下的事——如何处置俘虏,如何清算四林,如何安抚百姓,如何恢复秩序——那是朝廷的事,是皇帝的事,不是他们武将的事。
  
  张懋翻身上马,勒住马缰,目光扫过城内街巷,最后落在北门城楼的方向。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欢喜,没有得意,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如释重负,还是别的什么,没有人说得清。
  
  “魏国公。”
  
  他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沉。
  
  “这次平叛,东海都督府的将士表现不俗。尤其是封锁四门、切断交通的那一手,安排得很妥当。”
  
  徐俌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英国公过奖。”
  
  张懋没有再说什么,双腿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沿着城内的街道,向远处驰去。
  
  徐俌站在原地,看着张懋的背影消失在街巷的拐角处。
  
  阳光照在他身上,照在他银白色的山文甲上,照在他花白的鬓发上。
  
  他站了很久,久到阳光从头顶移到了西边,久到影子从短变长。
  
  然后他转过身,也翻身上马,朝南门的方向驰去。
  
  那里,还有人在等他。
  
  福州城,终于平定了。
  
  从四月中旬朝廷接到福建四林造反的消息,到五月初八福州城破,不过短短二十多天。
  
  二十多天里,中央都督府的五万大军从京师出发,日夜兼程,跋涉数千里,在福州城下与东海都督府的将士会师,然后一战而定。
  
  二十多天里,锦衣卫的暗探从京师潜入福建,混入叛军,在关键时刻夺下城门,为朝廷大军打开了胜利之门。
  
  二十多天里,福州四林从上百年基业的福建望族,变成了城破人亡的阶下囚——不,连阶下囚都算不上,因为他们的家主已经死了,死在福州城的城楼上,死在自己的刀下。
  
  消息传出去之后,天下震动。
  
  虽然早在四林造反之前,他们就已经预料到四林会抵挡不住朝廷的大军。
  
  但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堪称福州土皇帝的四林,准备了不知道多长时间,最后却连朝廷大军半个时辰都抵挡不住就被镇压了。
  
  到底是福州四林太废物?还是朝廷大军太强?
  
  但不管是哪种可能,至少朝廷大军已经用福建四林的性命,证明了朝廷依然还是那个朝廷。
  
  至少不是他们这些普通士绅可以抗衡的。
  
  那些还在观望的、还在犹豫的、还在盘算的士绅们,一个个缩了回去,再也不敢动弹。
  
  那些已经跳出来、已经和朝廷撕破脸的士绅们,一个个后悔莫及,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些原本准备跟着林家一起造反的福建士绅们,一个个像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有的在收拾细软准备跑路,有的在烧毁书信毁灭证据,有的在找人疏通关系,希望朝廷能够网开一面。
  
  但他们知道,不管做什么,都来不及了。
  
  因为朝廷的大军还在福建,因为锦衣卫的暗探还在福建的每一个角落,因为皇帝的刀已经举起来了,随时可能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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