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顾怀山的初次见面 (第2/2页)
“赵总过奖了。能为顾氏这样的企业提供专业意见,是我们的荣幸。”寒晓东回答得滴水不漏。
顾怀山微微点头,目光依旧停留在寒晓东脸上,仿佛在分析他的微表情。“陈墨的事情,我听说了。很遗憾。他是个难得的人才,虽然我们……在很多问题上看法不同。”
来了。寒晓东心中一凛,但表情控制得很好,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遗憾和尊敬:“陈墨老师是我最敬重的人。他的离去,是整个法律界的损失。我会尽力将他的精神和专业传承下去。”
“传承。”顾怀山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平淡,听不出褒贬。“他教了你很多。不仅仅是法律。”
寒晓东心中警铃大作,但面上不动声色:“是的,陈墨老师不仅教我专业知识,也教我如何思考,如何看待这个复杂的世界。他常说,法律的本质是维护秩序和公平,但实现这一目标,需要智慧,也需要勇气。”
“勇气。”顾怀山嘴角似乎又弯了一下,这次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嘲弄,或许是对陈墨理念的嘲弄,或许是对“勇气”这个词本身。“他确实很有勇气。有时候,甚至有些……天真。”
寒晓东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顾怀山,等待他继续。
“我看了你最近处理的几个案子。明星离婚,家族信托,学术剽窃……还有那个网络舆论的竞标。手法很利落,不拖泥带水,懂得利用规则,也懂得利用……信息。”顾怀山话锋一转,直接切入核心,“特别是对信息的获取和运用,很有陈墨的风格,但似乎……更有效率?”
这个问题非常尖锐。寒晓东保持着平静:“信息是现代社会的重要资产。作为律师,我们有责任,也有能力,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为当事人获取最全面、最有利的信息。墨守有自己的信息分析团队,也擅长与各类专业调查机构合作。这是我们能为客户提供的附加价值之一。”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详述,将信息的获取归因于专业的团队和合法的合作渠道,这是最安全的回答。
顾怀山不置可否,换了个话题:“你对顾氏集团怎么看?”
“一个非常成功的商业帝国,在多个领域具有全球影响力。顾氏的业务模式和发展战略,有很多值得学习和研究的地方。”寒晓东给出了一个标准、安全的回答。
“只是学习和研究?”顾怀山追问,目光如炬,“没有别的看法?比如,关于我们的一些……商业手段?”
“任何成功的商业实践,都必然有其独到之处和特定背景。作为外部法律顾问,我们的职责是在客户确定的商业目标下,提供合法合规的专业支持,评估和管理相关法律风险,而不是评判商业手段本身。”寒晓东的回答既展现了专业性,又巧妙地回避了直接评价顾氏具体行为的陷阱。
顾怀山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极轻的、有节奏的嗒嗒声。会客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气循环系统细微的声响。
“很好。”顾怀山终于再次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专业,冷静,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陈墨教得不错。你比他更懂得……适应现实。”
这听起来像是夸奖,但寒晓东听出了其中的审视意味。顾怀山在评估他,评估他与陈墨的异同,评估他的“实用性”和“可控性”。
“顾董事长谬赞。我还有很多需要学习。”寒晓东谦逊道。
“学习是好事。”顾怀山身体微微前倾,这是一个施加压力的姿态,“我听说,你和陈墨,不只是师徒那么简单。他把他的一切,都留给了你?”
寒晓东的心脏猛地一跳,但表情管理没有丝毫崩坏,反而露出适当的疑惑和一丝恰到好处的黯然:“陈墨老师对我有知遇之恩,倾囊相授。他昏迷前,将事务所托付给我,是对我的信任。我会尽力守护好他的心血。至于‘一切’……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老师一生致力于法律和公正,他的遗产,是他的精神和专业知识。”
他巧妙地偷换了概念,将“一切”指向了精神遗产和事务所,避开了具体的秘密和资料。
顾怀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的颅骨,直视他的大脑。几秒钟后,他靠回沙发背,那无形的压力稍微散去了一些。
“希望如此。”顾怀山淡淡道,“陈墨是个理想主义者,但理想主义在现实世界里,往往容易碰壁。你比他更务实,这是优点。顾氏欣赏有能力、也懂得审时度势的人才。”
他顿了顿,话锋再次一转:“听说你们律所最近接了个娱乐圈的案子,对手是李泽楷?”
终于来了。寒晓东心中凛然,知道这才是顾怀山今天会面的重点试探之一。他坦然回答:“是的,我们代理沈薇薇女士处理与李泽楷先生的离婚及相关财产纠纷。目前案件正在审理中。”
“李泽楷……不算什么大人物,但背后关系也有些复杂。”顾怀山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这个案子,做得不错,给顾氏法务部也提了个醒,有些合作方,是需要敲打敲打的。”
这句话信息量巨大。一方面,承认了李泽楷与顾氏(至少是顾氏某些层面)存在关联;另一方面,暗示墨守对李泽楷的打击,某种程度上符合顾氏的利益(或者至少是可以被利用的),借此敲打某些不听话的“合作方”。同时,这也是一种拉拢和警告:我看好你的能力,你的行为(在沈薇薇案中)对我有用,但你要知道分寸。
“我们只是在履行律师的职责,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寒晓东依旧坚守立场,不卑不亢。
顾怀山看了他一眼,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抬手看了看腕表,一个很细微的动作,但寒晓东知道,会面时间快到了。
“今天就这样吧。”顾怀山站起身,意味着会面结束。“你不错。赵明理那边,后续会有具体的合作意向与你沟通。希望我们能有机会合作。”他伸出手。
寒晓东也起身,与顾怀山握手。顾怀山的手干燥,有力,稳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谢谢顾董事长。期待与顾氏的合作。”寒晓东平静地说。
离开会客室,在助理的陪同下走向电梯,寒晓东能感觉到背后似乎有一道目光一直跟随着他,直到电梯门关闭。电梯下行,他靠在冰冷的轿厢内壁上,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会面时间严格控制在三十分钟。顾怀山的问题不多,但每一个都直指要害,充满试探和审视。他没有直接提及“涅槃计划”,没有提及S1,甚至没有明确提及任何与陈墨的秘密研究相关的内容。但他提到了陈墨的“遗产”,提到了信息的运用,提到了李泽楷案……他在评估,评估寒晓东知道多少,评估他的立场,评估他的价值,评估他的……威胁。
寒晓东不确定自己是否完全通过了测试。顾怀山最后那句“希望我们能有机会合作”,听起来像是一个积极的信号,但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或者一个……新的实验开始?
走出顾氏大厦,坐进车里,寒晓东才通过加密通讯,简短地向后方汇报:“会面结束,已安全离开。顾怀山亲自见了,有试探,有拉拢,有警告。没有提及敏感信息。建议我后续与法务部具体接洽。总体……情况不明,但初步接触完成。”
苏医生在耳机里轻声回应:“收到。先回来,详细复盘。你做得很好,保持冷静。”
寒晓东看向窗外,顾氏大厦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光。他刚刚与那个塑造了他人生、却又视他如草芥的男人,完成了第一次面对面的交锋。没有刀光剑影,只有平静水面下的暗流汹涌。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顾怀山已经看到了他,评估了他。而他也更清晰地看到了顾怀山——一个冷静、理智、掌控欲极强、将一切都视为可评估、可利用资源的男人。
倒计时,三十七天。棋局已开,对弈双方,终于坐到了棋盘的两端,虽然一方尚且隐藏在迷雾之中。寒晓东知道,自己必须更加谨慎,更加耐心,在顾怀山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下,小心翼翼地落下每一步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