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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雪旧事影含沙,初黛大意遭毒鸩

  天雪旧事影含沙,初黛大意遭毒鸩 (第1/2页)
  
  而汤池阁中,待到夜色暗沉,弦月高挂,董夏清垣才缓缓睁开了眼睛。他按着头缓了一瞬,突的猛然坐起,那个女人!!!那个,该死的女人!!他四下里环顾一圈,屋里黑漆漆一片,只有那池泉水映着微弱的月光,泛起粼粼微波。以她狡黠的性子,怎么可能还在这里等着他醒来?月雪苑外那三步一岗的侍卫只怕也没能拦得了她。
  
  他咬着牙暗道,第三回了!
  
  他堂堂一乾化境,居然几次三番栽在一个零修为的小废物手上??!这女人,还真是洪水猛兽!他正暗自反省自己近来的诸多疏漏,眼神却不经意瞥到床头的那一方寸锦盒,猛然间,他的呼吸又是一窒,她拿走了魂珠夏翠?
  
  他打开锦盒一看,里面果然空空如也,正如他所预料得那般,她竟真是为魂珠夏翠而来!可是神药根本无法治愈灵根之伤,她取此药,又是为何?难不成是想用神药反过来挟制于他??!若她将此药公诸于世,揭破他十多年来的伪装,惹来神子震怒,那么不仅是他,就连董夏氏也要遭受不小的牵连。
  
  看来,他到底还是小觑了她,她不仅逃命手段了得,如今还知道反击了!
  
  董夏清垣的脸越发青白,挥手点燃了烛台,又拍着床板喊人,“来人!”
  
  闻玉下一瞬便推门进来,只是他不似往常那般走到近前,而是远远站在屏风处回话,“主子,可是要沐浴更衣?”
  
  董夏清垣正奇怪,刚要起身呵斥他这诡异的形迹,却瞥见自己身上多了许多斑斑点点的红痕,粗粗一看,十分可怖,那个死女人居然还给自己下了毒??!不,好像不是毒,他细微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灵力,体内灵力充沛,毫无损伤。那这些是……他狐疑地上手搓了搓,发现身上红痕竟是用玫瑰花汁涂画而成,一抹便掉了色。奇怪了,天雪初黛迷晕了他竟没有第一时间逃走,反而在他身上画这些劳什子玩意儿作甚……电光之火之间他彷佛明白了什么,脸色突然变得有些扭曲起来,直问道,“她是怎么离开的?”
  
  闻玉等了许久才等来这一句话,忙道,“属下派了轿撵送无忧花伎回去,主子不必担心,该打点的我都打点过了。”那个花伎绝对不会乱说话的。
  
  无忧花伎?!
  
  好一个无中生有的花伎!好一个天雪初黛,她居然想得到用这种法子光明正大得走出董夏府。
  
  闻玉见他久久没有动静,又道,“主子,前面大世子来过,说,说让你醒来便去祖祠面壁思过。”
  
  董夏清垣恨得磨牙切齿,本想喊止风去将她抓回来,却想起止风已被派出去启动暗网了,于是只得道,“晚些我自会去,你且退下吧。”说完这一句,他又无力地躺下,真将那条狡猾泥鳅抓回来又怎样,有这半日时间,她只怕早已将魂珠夏翠藏到了一个安全地方。更何况,今日这般情形都叫她给逃脱了,他还有什么手段可以制住她?如今,他的把柄算是尽握于她手,可对于她,自己却是一无所知。这种挫败的感觉,可真是无奈又难受。
  
  根据以往关于她的传言,她应该不至于主动拿董夏氏的秘密做什么文章,至多,是用来保命吧?不过,在彻底整理好下一步的思绪之前,他还是需要确保那个狡猾的小骗子不会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来,于是,他还是派了西旻离府,去秘密监视天雪初黛的一举一动。而且,这事还不能让大哥知道,否则,以他的作风,大约会像上回那样选择杀人灭口。
  
  嘶……不知道为什么,方才一闪过她可能会死的念头,他的心竟然有几分悸痛。董夏清垣泡在池水里,恶狠狠地搓洗着身上的痕迹,暗道,他一定是被这个女骗子给气疯了,居然连心脏都开始不正常得抽动。眼下,厘清自己身世之谜的事情才是重中之重,至于那个小骗子,等他腾出空闲,再寻个时机好好找她算总账。
  
  这边厢,天雪初黛穿着一身董夏氏的侍女服混入了妙今坊,随后寻了处清净地将身上的斑痕洗净,又随手在遍布闺房的楼里摸了一套衣裙,趁着月色麻利地从妙今坊后门溜出,一系列操作行云流水,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妙今坊是她家。
  
  今日虽过程有些惊险,但好在结果不错,她顺利拿到了魂珠夏翠,有此物在手,量那董夏氏以后再不敢轻易来招惹她了。初黛如此想着,便欢喜地朝着靖京大道的方向悠闲而去,谁知不过走出两条街,前方不远处便忽然多出一道气息。
  
  巷道光线灰暗,初黛警惕地立在原地没有动,心中迅速地盘算起身后可供逃命的路线来。
  
  那气息渐渐逼近,直至近处,随着一抹映着月光的雪色闪进初黛的眼中,熟悉的灵息也扑面而来,她一愣,“雪仑?”
  
  影族第一影卫影雪仑,如今是天雪氏家主座下第一近卫,额间坠一块玉雪色抹额,人如其名,“是。”
  
  初黛抚着胸长舒一口气,还好不是董夏氏的人追来。她现在身怀至宝,还真是有点做贼心虚的感觉,不过天雪氏的人她也不是很欢迎就是了,“什么事?”
  
  雪仑从阴影里走出来,目不斜视,连声音都无甚波动,“家主请你回家。”
  
  “我没有家。”初黛皱了眉。
  
  雪仑好歹接过她几回,也习惯了她的执拗用词,“去天雪府。”
  
  “又有什么事,不能直接让你跟我说嘛?”
  
  “雪仑不知。”
  
  初黛抱胸靠墙 ,“那你知道什么?”
  
  “家主请你回去。”
  
  “……”初黛白了他一眼,摸到怀里的魂珠夏翠,又试图打着商量,“能不能让我先去一趟从绒府?我有很重要的事情。”
  
  雪仑无视她的细微动作,“家主让我第一时间把你带回去。女君莫要再动歪心思,我不会上当。”
  
  得,她的信誉好像不是很好。初黛撇了撇嘴,去就去,她就不信了,这一路上她还寻不着机会逃跑?
  
  “那就走吧,你前面带路。”初黛淡淡开口。
  
  雪仑也淡淡看了她一眼,见她已首肯回府,便直接出手封了她的穴道,上前扛起她就走。初黛猛地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压根没看清他怎么出的手,自己就已经被人抗上了肩,“?!雪仑!你放肆!”
  
  雪仑走出小巷,瞬息功夫便越过七拐八弯的胡同道回到了大路上,将她放进早就候在路边的马车里,“得罪了。”
  
  初黛被迫塞进车厢里,望着面前过于精明的雪仑,一口气差点堵在嗓子眼出不来,“好,很好,你给我等着!”
  
  天雪府坐落在圣京都城最西面的紫薇大道上,与时狐府对面而立,但因紫薇大道呈之字形蜿蜒,两府府门并不正对,而是正好相错开。精致的马车从路的尽头拐入紫薇大道,两匹纯白的冰原马并驾齐驱,马蹄声缓慢有律,哒哒哒哒地响彻在静寂的大道上。
  
  圣京中没有宵禁,此刻深夜的路上,竟还有少数卖货的行人挑着担子走街奔忙。他们远远注意到这架马车,纷纷噤声退避开来,紧贴着墙根,鞠着腰身。待马车越过他们,继而朝前行去,行人们才又恢复原状,一面走一面攀谈起来。
  
  “方才那是天雪氏的马车吧?怎么车辕上没有侍者驱策?车后也未有侍卫婢子随行?”说话的人频频回头去看那马车,见华贵车厢的四角分别挂着雪线流苏,车厢上镌刻的也正是天雪氏的图徽——九曲银粟。
  
  “是啊,往常天雪家主出行,其后必有多名侍卫随从,今日怎么一个都没有?若是家主夫人出门,那排面就更壮观了。”一旁的同行者也应和道。
  
  “莫不是架空车?天雪氏也就那二位出行,能驭双马冰原吧?”
  
  “唉,管它是不是空车,跟咱都没关系……”
  
  议论声渐渐远去,初黛坐在马车里,动弹不得,只得用眼剜着雪仑,“这是舅父大人的意思?昨日神旨刚下,这就迫不及待为我选亲造势了?”
  
  身为天雪氏的嫡系世子,这本该是她应有的排面。雪仑如此想着,却没有说出口,因为他知道她肯定又会说,她不是。可是他知道,她虽然还没有正式过继到嫡系之下,但实实在在是如今天雪氏的唯一传人,虽然表面身份还是旁支,只能以女君称呼,但天雪氏无世子,那这唯一的女君,便就是世子。
  
  面对这个还算了解她的闷葫芦,她就是想吵也吵不起来,只得偃旗息鼓。两人就这样,面对面地,无话可说地,一路和气相处地抵达了天雪府。
  
  纯白的冰原马自正大门入,一路行至后院处才停下。雪仑解了她的穴道,替她推开车门,掀了车帘,初黛气不过又瞪了他一眼,才起身下车。
  
  车外,田府官竟一直候在夜色下,这会见她终于到了,忙上前躬身见礼,“女君到家了。家主吩咐,不论几时,您到了便立即去祖祠拜见,不得有误。”
  
  初黛懒懒地靠在车架上,“这么急?眼下约已过了子时,他那么大岁数了还熬得住?”
  
  田府官笑得和蔼,“世家族人皆福运长寿,更何况是家主。家主大人如今正值盛年呢,精力比起女君来也不差的。”
  
  嘿,这老头讽刺她活不长是不是?!
  
  初黛咬着牙笑了笑,“那有劳田府官在此等候多时了。”
  
  田府官道了两声不敢,便命人将马车牵至马厩处安置,又侧身让路,请初黛先行。
  
  初黛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径自往里走去,“虽许久不来,但去祖祠的路我还是记得的。就不劳烦田府官带路了。”
  
  田府官赔了两声笑,道了声是,目送着初黛的背影远去,果真不再跟着往里去了。
  
  天雪府的祠堂位于整个府邸的最后方,以琼林为障,法器为屏,非天雪氏人不得擅入。因此,雪仑也只护送她到林外,便止步在原地等候。天雪祖祠形若巨型鸟巢,以十一根高数丈的长白杉木为柱,建于空中巨藤之上,宽宏明亮,空净大气。
  
  天雪初黛一路走到了长白杉木底下,只将手掌覆在杉木之上,便见四周横枝繁出,瞬间裹住了初黛的腰身,将她送至高达数丈的巨藤之上。待她刚稳住身形,那些横枝便又缩了回去,消失在灰白的杉木之后。
  
  到了这里,初黛就已经感觉不到身后有雪仑的气息了。
  
  天雪初黛回头望了望,转身深呼了口气,才抬起脚步,穿过眼前悬高的圆形荆门。
  
  过了荆门,走了好长一段尖细硌脚的石子路,才到了正堂处。正堂以一株凤藤花树为中心,呈扇状辐射开,屋顶由花树延伸出无数的纤细藤枝缠绕而成,看似透风透光还会漏雨,实则其间加持的法器连乾化境末境也难以强行突破进来。
  
  进了正堂,看着前面不远处,舅父背手立在天雪氏数代家主画像前,她很自觉地屈膝跪在了蒲团之上,“见过舅父。”
  
  天雪楚山没有转身,只抬了抬手,将神旨移到她跟前,“神子殿下封了你做风吟郡主,享邑一郡,助你择婿。”
  
  初黛看着飘到眼跟前的神旨,眼皮都没抬一下,“若我不愿择婿,这个郡主还能不能做?”
  
  天雪楚山这时才转过身来,瞥了一眼她那张厌弃世俗的脸,只道,“神旨已下,你接了便是郡主,何来能做与不能做一说?至于择婿一事,殿下决意亲自主持,也不是你愿与不愿的事。”
  
  初黛微微挑了眉,还是举起了双手,将神旨接了。
  
  食邑一郡呢,不要白不要。想她辛辛苦苦挖珍稀草药赚钱,攒了那么多年,还攒不出一件储物法器钱。风吟郡虽说地方不大,但尚算富饶。若做了这郡主,一年食邑若有一亿铢贝,合计成金叶就是百两。虽然论起买法器来,这点钱是寥寥无几,但若是用于寻常生活,这可是一笔相当可观的财富。
  
  见她顺从地接了旨,天雪楚山心下微叹,稍稍安了心,又面朝祖像跪拜,将一丝灵力注入凤藤花树树根中央,沉声道,“先祖存德,天雪有名。今后世孙嫡氏子初黛,品嘉柔顺,性善毓成,承神子恩旨,封郡主位,号风吟,食邑乃千,特禀祖上。”
  
  只见他话音落,穹顶渐起白光,蔓藤上的凤藤花枝缠动起来。枝芽渐深,三枚凤藤花苞渐渐显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绽放开来。不一会儿,凤藤花长成,只见数瓣花叶旋转脱落,在空中浮悬凝结,化作一朵九瓣冰莲虚影,隐入天雪初黛的眉心中。
  
  天雪楚山见状大骇,瞳孔俱震,立即就上前握住了初黛的手腕,以灵识查看她体内灵根的情况。
  
  初黛自将神旨抱在怀里,就一直在盘算如何壮大自己的小金库。这会被他突然的动作惊吓到,下意识就挣了两下,但奈何因实力差距,没有挣脱,只得让他继续握着。
  
  天雪楚山的眉头随着他的查看越皱越深。
  
  当年他与妹妹天雪楚楚幼时来此处以凤藤花灵测验灵根,他因资质差些,才得了半枚凤藤花开,一瓣冰莲虚影入体;楚楚的资质却是千年难得一见,得了三枚凤藤花开,九瓣冰莲虚影入体。可是初黛幼时便灵根损伤,根本无法修炼,如何也能得九瓣冰莲虚影入体?
  
  不知何时他已松了手,面上不知是失望还是庆幸,嘴里念叨了一句,“怎会如此?”
  
  末了又皱着眉打量了她一眼,“你最近于修炼上可有异常?”
  
  初黛低着头揉了揉自己的手腕,眼中闪过一丝自嘲,“我一个废灵根,修哪门子的炼?”
  
  “哼,你自己知道就好。既认清了现实,便莫要再做徒劳无功的尝试。”看她神情不似有假,且其灵根确实没有复原的迹象,天雪楚山才舒展了眉心,将她怀里的神旨抽出来,奉在左侧的案台之上,又将郡主印玺给她,只道,“就怕你跟你那个亲娘一样,明知不可为,偏要与命作对。”
  
  知她年复一年地重复着引气入体,却仍未有成,天雪楚山既是惋惜,又是心疼。但念及楚楚的下场,他又宽慰自己,如此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而方才那九莲虚影,或是花灵感应到她母亲的血脉气息罢了。
  
  初黛紧紧握住了手中的印玺,突然抬头直直望向他,“你别提我娘。”
  
  天雪楚山被她眼中隐含的恨意刺痛,但却无法开口为自己辩解,只得点头,“好,我不提她。但你要答应我,不要再去试炼谷了。天雪氏的本源血脉之力都无法复原你的灵根之痕,你这一生已注定无法修炼,何必再浪费光阴?更何况你今年已快……殿下既然帮你安排了选亲,你便在家中安心待婚吧。”
  
  “呵,在你们世家人眼里,不仅自己的命不是自己的,就连父母男女,兄弟姐妹的命,也全都不是她们自己的。她们活着要为世家活,死也要为世家死,快死了的话,就像我这样,也该燃烧尽自己最后一点价值,为世家功德增光添彩是不是?呵呵,我一个将死之人,唯有心中所向每每能支撑自己度过每一道难关,你们连这也不许?”
  
  天雪楚山眸中闪过一丝沉痛,却又立即转过身去,“你尽可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我不会阻拦。只是若一件事情你努力了十年都不曾做到,又何必坚持?难道这么些年的挫折失败,都还没有将你的心之所向磨灭殆尽吗?坚持无望,便该放手啊孩子。”
  
  初黛咬了咬牙,眼中坚毅之色更胜从前,“心之所向,之所以是心之所向,便是无关风雨,无关成败,始终甘之如饴,才是心之所向。”
  
  天雪楚山猛然怔住,这话,仿佛当年楚楚也曾说过的。那个傻妹妹,背弃家族使命,放弃尊荣的家主大位。即便族中最烈最酷的刑罚加身,她也要为了自己心中那份对自由的喜欢而努力抗争。可是最终又如何呢?逃了那么多年,还是逃不过命啊。
  
  “你还小,不明白很多事情不是你想争便能争的。活在这世上,你生来是什么样的身份,就匹配什么样的命运。生来你是高山,却偏要去就低谷,生来你是大海,却非要入溪流,如此只会惹得乾坤颠倒,众生大乱。当年你母亲也如你一般不肯认命,明明是天之娇子,非要弃了一切去追求自由的天地。可结果呢?她是天雪一族千年来难得的修炼奇才,身负着天雪一族的传承使命,神子与宗老们又岂会容……”他忽的顿住,不再继续说下去,“往事已矣,多说无益。我只想劝你,莫要再学你母亲,一条路走到黑。”
  
  “又岂会什么?”初黛抓住了重点,忽的激动起来,“放过她?当年追杀我娘的人,是不是与殿下和族中宗老有关?!”
  
  天雪楚山听了她这大逆不道的话,骤然冷下脸来,“胡说什么!你在学府那么多年,读的书都喂了狗了?身为世族后裔竟对殿下毫无敬畏之心!没有证据就敢凭空攀诬族中长辈?你可还有半分尊长之心?”
  
  “呵,”殿下那边暂且不提,可尊长?初黛冷笑,“尊长?若长者知礼,行为端方,自是该尊。可若长者不悌,哪里又配得上旁人尊敬?”
  
  天雪楚山气涌上头,一掌拍在案台之上,“长者不悌?你这是在映射谁??这么多年了,你竟还在怪我不肯去查你母亲的死?!”
  
  初黛冷眼看他,“难道我不该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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