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富察.晞宁85 (第2/2页)
殿中只有父子二人。
御案上摊着一幅海图,那是弘谛小时候在上面按过指印的那一幅。
墨迹早已干涸发暗,边角也被翻得起了毛。
雍正站在海图前,背对着弘谛。
“你小时候在这上面按过一个指印。
记得吗?”
“记得,那年我七岁。”
雍正转过身来看着他,把朱笔从笔架上取下来,递给弘谛。
“从明天起,这笔你自己拿。
我教了你二十多年——怎么批折子,怎么理朝政。
剩下的路,你要自己走了。”
弘谛接过朱笔,跪下去,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
“儿子,谢阿玛。”
雍正把他扶起来,手握着弘谛的肩膀,那只握了一辈子朱笔的手有些发颤。
退位大典在太和殿举行。
雍正身着明黄朝服,牵着弘谛的手走上丹陛。
怡亲王站在宗亲之首,看着这一幕——和弘谛大婚那天一样,和皇上封后那天也一样。
丹陛上的人换了一代人,握住的手还是握得那么紧。
雍正当众宣读了退位诏书,将皇帝之位传于太子弘谛。
弘谛跪受册宝,礼部尚书宣读登基诏书,改国号景昭。
满朝文武跪了一地,山呼万岁。
传位诏书颁布那日,晞宁站在暖阁窗前。
秋深了,梅树的叶子落了大半,赵安的徒弟小赵正指挥人扫落叶,扫了一茬又落一茬。
雍正走到她身边,她正看着那几株梅树出神。
“我记得刚种下那年,你说想看白梅。
我说等到冬天,花就开了。”
“以后在江南也种。
秦淮河边那个院子,我让苏培盛提前去看过了,后院刚好能种两株。”
“你什么时候让他去看的?”
“去年。
他说那院子后头有堵白墙,种白梅最合适,开花的时候衬着墙,像画一样。”
动身那日是个晴天。
龙船沿着运河南下,两岸的稻田已经收割完了,只剩下一茬一茬的稻秆。
晞宁站在船舷边,雍正从舱里出来替她拢了拢氅衣领口:“风大,进舱里坐。”
“再看一会儿。
这段运河上回来是夜里,什么都看不清。
今天才知道两岸种了这么多柳树。”她忽然抬手往岸边一指,“你看那个孩子。”
岸边一个六七岁的男孩正朝龙船挥手。
雍正抬起手挥了一下,孩子高兴得差点从牛背上滑下来。
晞宁笑出声来,雍正的嘴角也弯了。
“弘谛小时候也这么大。
骑在我脖子上,说阿玛阿玛你看,我比你还高。”
“他那时候话特别多。
每天从尚书房回来都要跟你讲今天师傅教了什么,你一边批折子一边嗯嗯地应。
有一回朱笔在他脸上画了一道,他举着镜子看了半天,问你为什么在他脸上写了一个‘准’字。”
“我后来让人把养心殿的朱笔全换成了长杆。”
船在运河上走着,岸边的柳树一棵一棵往后退。
她靠在他肩上,河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儿水草的味道。
他把氅衣往她身上裹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