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西北赛区 (第2/2页)
第三节进行到第五分钟的时候,发生了让全场安静的一幕。
承风在一次快攻中被孙浩然从侧面撞出了边线,整个人飞出去,重重地撞在了场边的广告牌上。广告牌被撞得向后倒去,承风的身体跟着摔进了记者席,把两个摄影记者的相机撞翻在地。
全场“啊”的一声,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裁判的哨声响了,给了孙浩然一个违体犯规。
承风躺在地上,后腰被广告牌的边缘硌得生疼,左胳膊肘擦破了一大块皮,鲜血顺着小臂往下流。队医冲过来要扶他,他摆了摆手,自己撑着手臂坐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胳膊肘上的伤口,血淋淋的,疼得他龇了龇牙。然后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孙浩然。孙浩然举着手示意犯规,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他没想到承风摔成这样还能自己坐起来。
承风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罚球线上,伸出右手接住了裁判传来的球。
左胳膊肘还在流血,血滴在地板上,在白色的罚球线旁边绽开了一朵朵小小的红花。
承风用右手把球举起来,深吸一口气,罚了出去。
球进了。
全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第二罚,又进了。
两罚全中之后,西北工大还拥有球权。承风发边线球,把球传给了沈星河,然后跑进场内。他的左胳膊肘还在往外渗血,队医在场边急得直跳脚,但他没有下场,因为他知道,他不能下场。他下场了,郑州大学的包夹就会全部扑向沈星河,沈星河的脚踝还没好利索,扛不住那种强度的对抗。
他咬着牙,用右胳膊护住球,用身体挡住防守球员,在场上又打了三分钟,直到郑明河在一次死球时强行把他换了下来。
“你不要命了?”郑明河冲他吼道,“你的胳膊在流血你不知道?”
“教练,我还能打。”承风说。
“你还能打也得下去包扎!”郑明河不容置疑地指了指板凳,“坐好,等包好了再上来。”
队医给承风的胳膊肘消毒的时候,碘伏刺激着伤口,疼得他差点叫出声来。他咬着毛巾,眼睛死死地盯着球场,看着队友们在场上战斗。沈星河在弧顶控球,面对孙浩然的防守,做了一个变向,突破,分球,**接球投篮,球没进,周志远抢到前场篮板,补篮得分。
“漂亮!”承风从板凳上跳了起来,举着刚包扎好的胳膊挥舞。
郑明河看了他一眼,嘴角抽动了一下,大概是在忍着不笑出来。
包扎好之后,承风重新回到场上。他的左胳膊肘上缠着一圈白色的绷带,在灯光下格外显眼。看台上有人注意到了那圈绷带,开始喊“承风加油”,然后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最后全场三千人齐声高喊着一个名字——“承风!承风!承风!”
那声音太大了,大到承风的耳膜都在发颤。他站在球场上,被那声音包围着,像被一片温暖的海洋淹没。他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多人同时喊自己的名字,那种感觉无法用语言形容——像是有一双巨大的手,把他从地上托起来,托得很高很高,高到他能看到整个场馆、整个西安、整个西北。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投入到防守中。
第四节,郑州大学发起了最后的反扑。
孙浩然在三分线外连续命中了两记三分球,将分差缩小到了四分。许教练在场边疯狂地挥手,示意全队全场紧逼。郑州大学的五名球员像五头饿狼一样扑了上来,全场紧逼,寸步不让。
承风在后场接球,孙浩然像疯了一样扑过来,几乎是把整个身体挂在他身上。承风用身体护住球,左胳膊肘的绷带被汗水浸湿了,贴在皮肤上又痒又疼。他运球突破了孙浩然的紧逼,但还没过半场,另一名防守球员又扑了上来,两个人前后夹击,把他逼到了边线附近。
承风在边线处被逼得几乎要出界了,他的右脚后跟已经踩在了边线上,再往后退一厘米就是出界。孙浩然和他的队友像两堵墙一样把他夹在中间,四只手在他面前挥舞,遮住了他所有的传球路线。
电光石火之间,承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没有强行突破,也没有冒险传球,而是把球从孙浩然的两腿之间穿了过去!球从孙浩然的裆下穿过,滚到了他身后的空地上,然后承风像一条蛇一样从孙浩然身侧滑了过去,绕出了包围圈,重新控制住了球。
全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惊呼声。
承风运球过半场,时间在流逝,分差只有四分,比赛还剩一分多钟。他看了一眼计时器,又看了一眼郑明河在场边的手势,放慢了节奏。他不需要抢时间,他要的是稳,是控制,是把这四分优势守到最后一秒。
孙浩然扑上来抢断,承风一个背后运球躲开了他的抢断手,然后加速向右突破。孙浩然拼命回追,但承风的速度太快了,他的第一步爆发力在这一刻达到了极致,像一颗出膛的炮弹一样射向了禁区。
对方中锋补防上来,两米零八的大个子站在篮下,高举双臂,像一座山一样横在承风面前。
承风跳了起来。
他在空中与对方中锋发生了剧烈的身体对抗,两个人的身体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承风的身体在空中失去平衡,向后倒去,但在倒下的那一瞬间,他把球从右手换到了左手,用左手将球从对方中锋的腋下送了上去。
球在篮圈上颠了一下,两下,三下,然后落进了网窝。
哨响,犯规,二加一。
承风摔在地板上,后背着地,滑出去老远。他的后脑勺又一次磕在了地上,眼前冒起了金星,耳朵里嗡嗡作响。但他听到了那个声音——那个他最想听到的声音——球穿过篮网的声音,和裁判哨声混在一起,像一曲胜利的号角。
他躺在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看着头顶的灯光。灯光太亮了,亮得他眼睛发花,但他舍不得闭上,因为他想在眼睛发花的眩晕中,把这一刻永远刻在记忆里。
队友们冲过来,把他从地板上拽了起来。**一把抱住他,周志远拍着他的脑袋,刘洋搂着他的肩膀,沈星河拄着拐杖站在场边,朝他竖起了大拇指。
承风站在罚球线上,在全场三千人的注视下,稳稳地罚进了那个加罚球。
九十二比八十五,西北工大领先七分。
比赛还剩四十二秒,郑州大学无力回天。
终场哨响,比分定格在九十四比八十八。西北工大淘汰郑州大学,挺进西北赛区决赛。
承风站在球场中央,被队友们簇拥着,仰头看着看台上那些欢呼雀跃的面孔。他的左胳膊肘上的绷带已经被血和汗水浸成了暗红色,他的球衣湿透了贴在身上,他的双腿在微微发抖,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擂得像战鼓。但他站在那里,像一棵从黄土地上长出来的白杨树,笔直地、倔强地、不可撼动地站在那里。
赛后,郑明河在新闻发布会上说了一句话,被在场的所有记者记了下来。
“承风今天用三十二分钟的比赛,告诉了我一件事——我不需要再把他当成一个大一新生了。他是一个战士。”
那场比赛的数据统计表上写着:承风,上场三十二分钟,二十二分,十一次助攻,六次篮板,四次抢断,三次失误。二十二分十一助攻,连续第二场拿下两双,而且是在西北赛区半决赛这样级别的比赛中。
这场比赛之后,承风的名字开始在整个CUBA西北赛区流传。不止是西北赛区,全国其他赛区的球队也开始注意到这个来自甘肃农村的大一后卫。有人在社交媒体上发了承风那个穿裆过人加二加一的视频,播放量一夜之间突破了百万。评论区里有人说他是“CUBA版欧文”,有人说是“西北魔术师”,有人说是“今年CUBA最大的发现”。
承风不太看社交媒体,他的手机里没有微博,没有抖音,只有一个微信,用来跟家人和队友联系。**给他看那些评论的时候,他只是笑了笑,然后把手机还给**,继续去练投篮。
“你不看看?”**追着他问,“你火了你知道不知道?”
“火了又怎样?”承风说,“火又不能帮我拿冠军。”
**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他妈真是个狠人。”
西北赛区的决赛在三天后举行。
对手是西安交通大学——承风本赛季第一场首发比赛、被白一鸣打爆的那支球队。
命运就是这么有意思。承风在CUBA的第一场首发,就是打西安交大,那场他打了二十二分钟,得了六分四次助攻,被白一鸣在头上砍了十八分。三个月后,同样是西安交大,同样是西北赛区的比赛,但这一次不是小组赛,是决赛。不是他第一次首发的青涩亮相,是他证明自己的机会。
承风站在训练馆里,一个人加练到深夜。
他投了三百个三分球,命中了两百四十个。他练了一百次挡拆后的突破分球,练到每一个动作都成为肌肉记忆。他看了三遍西安交大最近五场比赛的录像,把白一鸣的每一个习惯动作都刻在了脑子里。
凌晨一点,他关掉了训练馆的灯,锁上门,把钥匙还给了传达室的大爷。
“大爷,明天见。”他说。
“明天见?”大爷看了他一眼,“你看看表,已经今天了。”
承风愣了一下,笑了。
他走出体育馆,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初春的气息。西安的春天来得比定西早,梧桐树上已经冒出了嫩绿的新芽,在路灯的映照下像一层薄薄的绿雾。
他抬头看了看天。西安的夜晚看不到几颗星星,但他知道,在几百公里外的定西,在李家堡村那个黄土院子里,头顶上是满天繁星,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银子。爷爷应该已经睡了,奶奶应该已经睡了,母亲应该还在灯下做针线活。
他对着那片看不见的星空笑了笑,转身走向了宿舍。
明天,他还要训练。
后天,西北赛区决赛。
白一鸣,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