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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火车初见

  第一章 火车初见 (第2/2页)
  
  陈北玄拨开人群走过去。
  
  “让开。”
  
  他蹲下身,三根手指搭在老者的腕脉上。脉象细数无根,时断时续,像要散了一样。再看面色——青中带紫,眼底泛黄,嘴角微微歪斜。
  
  心梗前兆。不是普通的心绞痛,是马上就要梗死的那种。再晚五分钟,神仙都救不回来。
  
  “你是大夫?”旁边的年轻人急切地问。
  
  陈北玄没理他,右手一翻,针包凭空出现在掌心。别人看来就像从袖口里滑出来的一样,没人起疑。
  
  九根金针,长短不一,细如发丝。
  
  陈北玄出手快得让人眼花。第一针,膻中。第二针,内关。第三针,郄门。第四针,心俞——他在老者的后背上隔着衣服精准落针,连摸索都不用。
  
  每一针都有真气顺着针身渡入经脉,这是宗师级医术才有的本事。银针捻转之间,真气推着淤堵的气血重新运行,就像用高压水枪冲洗堵塞的下水道。
  
  九针全落,前后不过二十秒。
  
  围观的人屏着呼吸。有人小声嘀咕:“这么年轻,能行吗?”“别给治死了……”
  
  话音未落,老者的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响。
  
  然后他睁开了眼。
  
  脸上的青紫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嘴唇渐渐恢复血色。又过了一分钟,老者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又活过来一样。
  
  车厢里先是一片死寂,然后轰地炸开了锅。
  
  “活了!真活了!”
  
  “我的天,这年轻人是神医啊!”
  
  “扎几针就给救回来了?”
  
  年轻人激动得眼眶都红了,一把抓住陈北玄的手:“同志!太感谢您了!您救了我老领导的命啊!”
  
  “别动他。让他平躺十分钟再起来。”陈北玄收针,站起来,“心脉淤堵,这次是通了,但回去得好好调养。再犯一次,我不一定在边上。”
  
  年轻人连连点头,掏出一个小本子:“同志,您贵姓?在哪个单位?我们改天一定登门道谢!”
  
  “陈北玄。红旗大队的知青。”
  
  年轻人愣了一下。旁边的人也愣了。
  
  红旗大队?那是全县最偏的公社,穷得鸟不拉屎的地方。这么个能把死人扎活的神医,去当知青?
  
  “您……您这医术,怎么去当知青了?”年轻人没忍住问了一句。
  
  “家里穷。下乡光荣。”
  
  陈北玄说完就走了。
  
  年轻人站在原地,拿着本子的手还僵在半空。旁边有人小声说:“那人刚才在那边打了三个混混,也是干净利落。”“这哪是知青,这是阎王吧……”
  
  陈北玄回到座位。沈若兰一直看着他,眼珠子都不转。
  
  “怎么了?”
  
  “你……”沈若兰斟酌了一下措辞,“你刚才那几针,怎么这么快?”
  
  “快还不好?”
  
  “不是不好。是……太快了。我见过我爷爷针灸,同样的穴位,他要找半天。”
  
  “你爷爷是大夫?”
  
  “嗯。也是中医。”沈若兰低下头,“他……”
  
  话没说完,又咽回去了。
  
  陈北玄明白了。她爷爷估计也出事了。这年头,知识分子都跑不掉,中医更是被当成封建糟粕。
  
  他没追问。
  
  “想学?”
  
  “我可以吗?”
  
  “看心情。”
  
  沈若兰被他这话噎了一下,又气又想笑。
  
  大约过了一刻钟,那个年轻人搀着老者走过来了。老者已经能自己走路,虽然脚步还虚,但精神已经恢复了大半。
  
  “陈同志。”老者在他面前站定,郑重地伸出手,“我姓周。刚才的事,多谢你。”
  
  陈北玄站起来跟他握了手。老者的手上有茧,虎口的老茧尤其厚——那是常年握枪磨出来的。
  
  这人不是普通干部。
  
  “举手之劳。”
  
  “对你是举手之劳,对我是生死之隔。”老者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审视,更多的是欣赏,“你这一手针灸,不是一般大夫能比的。有没有想过到市里来?”
  
  “下乡光荣。扎根农村。”
  
  老者被他这句话逗笑了。别人说这话是喊口号,这小子说这话,分明是在涮人。
  
  “行。红旗大队——我记住了。”老者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叫周怀远。如果以后有什么需要,可以到市里找我。”
  
  旁边的年轻人递上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电话号码。
  
  陈北玄接过纸条,随手揣进兜里。
  
  火车继续往北,前方到站就是终点站。
  
  沈若兰偷偷看了一眼陈北玄的侧脸,又飞快地收回目光。
  
  这个男人,她看不透。但有一点她能确定——跟着他,她不用再怕了。
  
  傍晚,火车到站。
  
  破旧的站台上稀稀拉拉几个接站的人,昏黄的灯泡在秋风里晃荡。陈北玄拎着两人的行李下了车,沈若兰跟在后面。
  
  出站口外,一辆驴车等在那里。赶车的是个黑脸老农,叼着旱烟,看见沈若兰胳膊上的黑袖章,脸拉得比驴还长,但没说什么,只哼了一声。
  
  “红旗大队的知青?”
  
  “是。”
  
  “上车。”
  
  驴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了一个多小时,天都黑透了才远远看见一片村落。几点昏黄的灯火散落在山脚下,狗叫声远远传来。
  
  “明早去大队部报到。”老农把他们扔在村口的大槐树下,赶着驴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若兰看着眼前黑漆漆的村子,攥紧了行李袋。
  
  陈北玄把她的行李往肩上一扛。
  
  “走吧。”
  
  “去哪?”
  
  “知青点。”
  
  村里土路坑坑洼洼,两个人摸黑走了半条街,终于找到了知青点——两排土坯房,男左女右,中间隔了道半人高的土墙。
  
  陈北玄推开女知青点的门。
  
  屋里有灯。一盏煤油灯,昏黄的光照得满屋都是人影。两个姑娘正围着小桌缝衣服,听见门响同时抬起头来。
  
  “哎呦!来新人了!”
  
  一个扎马尾的姑娘先跳起来,圆脸,酒窝,眼睛亮晶晶的,一看就是那种闲不住的主儿。
  
  “我叫林小鹿!松江省来的,比你们早到半个月!”她自来熟地迎上来,又转身把身后另一个姑娘拽出来,“这是苏软软——软软,别躲了,出来见人!”
  
  苏软软被拽出来,小脸涨得通红,扎着两条小辫子,个子不高,怯生生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她张了张嘴,只挤出了一句几乎听不见的“你、你好”。
  
  “这是沈若兰。以后跟你们住。”
  
  林小鹿看见沈若兰胳膊上的黑袖章,愣了一下。也就那么一下。
  
  “黑不黑的,反正是咱们一个屋的姐妹!”她大大咧咧地接过沈若兰的行李,“快来,我们刚烧了热水,还有半块窝头!你还没吃吧?”
  
  沈若兰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眼泪啪嗒掉下来。
  
  “哎哎哎别哭啊!”林小鹿手忙脚乱地找手帕,“软软快拿毛巾!”
  
  苏软软慌慌张张翻包袱,差点把自己绊倒。两个姑娘围着沈若兰转,一个倒水一个递毛巾,叽叽喳喳的。
  
  陈北玄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一勾。
  
  “那个谁——”林小鹿安顿好沈若兰,回头冲他喊,“你是男知青吧?男的住对面!大半夜的别想混进女宿舍!”
  
  “我叫陈北玄。”
  
  “管你什么玄,赶紧走!姑娘们要睡觉了!”
  
  陈北玄笑了。
  
  他转身朝对面走去。身后隐约传来林小鹿压低的声音:“若兰姐你长得也太好看了吧……哎你嘴角怎么破了?谁打你了?”
  
  “路上遇到点事。有个叫陈北玄的帮了我。”
  
  “就是他?看着凶巴巴的,没想到还挺仗义。”
  
  “他……不凶。”
  
  沈若兰的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又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
  
  陈北玄推开男知青点的门。屋里一股霉味,土炕上铺着破席子,墙角堆着几件生锈的农具。
  
  他把行李扔在炕上。
  
  窗外月光清冷,狗叫声远远近近。红旗大队的第一夜,就这么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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