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深空之眼 (第1/2页)
灰雾像活物一样贴着地面爬行。
陈默刚推开排水渠的铁栅栏,雾气就缠上他的脚踝,冰凉潮湿,带着一股硫磺和焦糊的混合气味。黎明前的银月城东区安静得不正常——没有鸟鸣,没有早起的商贩吆喝,甚至连风声都没有。
只有远处传来一声闷响。
像什么东西炸开了。
“圣光逆流。”艾莉西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握剑的手骨节发白,“昨晚到现在,已经是第七起了。”
陈默没来得及回答。
巷口涌出银白色的金属反光。十二名圣殿骑士呈扇形散开,铠甲边缘的圣光符文在雾气中隐隐发亮。领头的人很年轻——二十五岁左右,银白铠甲上没有一丝划痕,眼神锐利得像刚开刃的匕首。
他在三米外停下,右手抚胸行礼。
“陈默阁下,我是圣殿骑士团第三中队指挥官,雷奥·加雷斯。奉教廷之命,前来护送您前往大教堂。”
护送。
陈默看了看骑士们腰间出鞘一半的长剑,又看了看他们胸前挂着的银盘护符——上面刻着反向的螺旋图案,和阿尔德里奇留下的符文一模一样。
“这不是护送。”他说。
加雷斯没有否认:“阿尔德里奇大法师的灵魂已经回归圣光。但他留下的遗产,需要有人继承。”
“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看到了。”
“看到,就是最大的责任。”加雷斯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现在,整个银月城都在看着你,陈默阁下。”
陈默的右手突然刺痛。
印记像被烙铁烫了一下,他本能地捂住掌心。那一瞬间,他“看到”了——加雷斯胸甲下方,心脏的位置,一团灰白色的光晕在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怀疑。
这个年轻指挥官在害怕教廷。
陈默眨了眨眼,幻象消失。加雷斯正疑惑地看着他。
“走吧。”陈默说。
* * *
去大教堂的路走了二十分钟。
灰雾越来越浓,街道两旁的建筑轮廓变得模糊。陈默注意到,每经过一个路口,都能看到墙上有圣光灼烧的痕迹——黑色的焦痕呈放射状扩散,像被闪电劈中过。
“昨晚有多少起?”他问。
“十三起。”加雷斯走在他左侧,声音压得很低,“最初只是信徒祈祷时掌心发烫,后来升级到圣光符文自燃。三个小时前,东区教堂的圣光柱突然失控,炸碎了祭坛。”
“伤亡呢?”
“七个平民,两个牧师。”
艾莉西亚握紧了剑柄:“这不是巧合。”
“不是。”加雷斯看了陈默一眼,目光落在他的右手上,“阿尔德里奇的法师塔崩塌后,核心魔力没有消散。教廷的术士检测到,那股力量以某种形式转移了。”
陈默没有说话。
掌心又开始发烫,这次的频率更快。他能感觉到印记在“呼吸”——一缩一张,像活物在适应新的环境。而每一次呼吸,都会让他对周围的世界感知得更清晰。
他能“听”到圣光在墙壁里流动的声音——低沉的共鸣,像管风琴最底部的音阶。他能“闻到”骑士们身上圣光符文的温度——从温热到灼热,每个人的都不一样。
这种感知让他想吐。
“到了。”加雷斯停下脚步。
大教堂的轮廓从雾中浮现。这座银月城最宏伟的建筑此刻看起来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它的尖塔刺入灰雾,塔尖上的圣光柱不再稳定,而是像烛火一样摇曳不定,随时可能熄灭。
陈默的印记突然剧烈刺痛。
不是烫,是撕裂。
他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前栽倒。艾莉西亚扶住他的时候,他“看到”了——
阿尔德里奇最后的记忆碎片。
无数螺旋构成的深渊在旋转,每一圈都刻满了不属于人类的文字。深渊的中心有一道裂缝,裂缝后面是纯粹的黑暗——不是没有光的黑暗,而是吞噬光的黑暗。
陈默站在裂缝边缘。
脚下的石板在碎裂。
他往下坠——
“陈默!”
艾莉西亚的声音把他拉回来。他发现自己跪在地上,双手撑地,汗水滴在石板上。加雷斯蹲在他面前,眼神里带着审视。
“你看到了什么?”
陈默抬起右手。掌心的印记此刻清晰可见——一个由无数螺旋嵌套而成的图案,正在缓慢旋转。
“深渊。”他说,“我站在深渊边缘。”
加雷斯沉默了三秒,然后站起来:“请进。大主教在等您。”
* * *
静思室在地下三层。
四面墙壁由洁白的大理石砌成,每一块都刻满了圣光符文。这些符文在缓慢流动,发出微弱的嗡鸣——像蜂群在墙壁里筑巢。房间中央只有一个蒲团和一盏不灭的圣光灯。
陈默坐在蒲团上,闭着眼。
“你确定要这么做?”艾莉西亚站在门口,手按在剑柄上,姿态是不加掩饰的戒备,“你现在看起来就像——”
“像什么?”
“像阿尔德里奇。”
陈默睁开眼。艾莉西亚的表情很复杂——愤怒、担忧、恐惧,混在一起。她的影子被圣光灯拉得很长,在墙上微微晃动。
“阿尔德里奇选择了关门。”陈默说,“而我必须学会开门。”
“为什么?”
“因为门的那边是答案。”
“答案?还是疯狂?”艾莉西亚的声音提高了一度,“你在玩火!你看到阿尔德里奇的下场了——他把自己关在塔里,变成了——”
“他变成了什么?”
艾莉西亚没有回答。
陈默重新闭上眼:“也许两者本就是一体。”
他开始尝试与印记沟通。
不是用语言,而是用意识。他把注意力集中在掌心的热度上,想象自己在“推开”一扇门。起初什么也没发生——只有符文流动的嗡鸣声,和圣光灯发出的白光透过眼皮的橘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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