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任嚣病榻 (第1/2页)
第七章 任嚣病榻
秦始皇三十七年(前210年),岭南的秋意来得悄无声息。
番禺城里依旧炎热潮湿,但南海郡尉府深处的卧房内,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冷。任嚣躺在榻上,曾经威震岭南的身躯如今已瘦得脱了形,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蜡黄,呼吸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
窗外暴雨如注,狂风卷着雨水拍打在芭蕉叶上,发出噼啪的声响,像是无数只手在抓挠着窗棂。
赵佗一身素服,静静地坐在榻前。他已经在这里守了三天三夜。作为南海郡尉府的长史,他是唯一被允许随时探视的人。
“咳咳……佗儿……”
任嚣的喉咙里发出一阵破碎的声响,眼皮颤动了几下,勉强睁开了眼睛。那双曾经如鹰隼般锐利的眸子,此刻浑浊不堪,却依然在看到赵佗的瞬间,闪过一丝清明。
“大人,您醒了。”赵佗连忙起身,端起旁边温着的药碗,小心翼翼地扶着任嚣坐起少许。
任嚣喝了一口药,苦涩的味道让他皱了皱眉,随即无力地靠回枕上。他挥了挥手,示意赵佗把随侍的医官和侍女都带出去。
屋内只剩下两人,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北方的消息……核实了吗?”任嚣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的。
赵佗神色一黯,低声道:“核实了。七月丙寅,始皇帝崩于沙丘平台。胡亥矫诏篡位,赐死公子扶苏,蒙恬、蒙毅兄弟下狱。如今赵高把持朝政,天下……要乱了。”
“果然……”任嚣闭上了眼睛,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千古一帝,终究逃不过驾崩二字。可惜……可惜他选错了继承人。胡亥昏庸,赵高奸佞,这大秦江山,怕是撑不过三代了。”
他猛地睁开眼,目光如电,直射赵佗:“佗儿,你我都老了,或者说,我要走了。岭南这盘棋,该由你来下了。”
赵佗心头巨震,扑通一声跪在榻前,哽咽道:“大人,您言重了!只要静心调养,必有转机。岭南离不开您,佗只是一介属下……”
“别装了。”任嚣虚弱地伸出手,颤抖着抓住了赵佗的手腕,力道之大,完全不似一个垂死之人,“你赵佗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吗?在龙川你敢娶越女,敢废秦法用越俗,那时候你就知道,这岭南迟早是咱们的。我只是……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赵佗不再伪装,他抬起头,眼中的泪水还在,但神情已经变得无比坚毅:“请大人明示。”
任嚣深吸一口气,仿佛要用尽最后的力气。他盯着赵佗,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番流传千古的遗言:
“闻陈胜等作乱,秦为无道,天下苦之。项羽、刘季、陈胜、吴广等,皆以布衣兴兵,虎争天下。沛公刘邦,宽大长者,必有人望;项羽虽勇,终非帝王之器。我观此二人,必是争夺天下之主。”
赵佗听得心惊肉跳。这不仅是分析局势,这是在赌上身家性命预判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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