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老座钟的滴答声 (第2/2页)
“认识。”老头指了指旁边的小板凳,“坐吧。他让你来的?”
“不是,”陈野说,“是……是个座钟让我来的。”
老头的眼睛亮了亮:“那钟,终于动了?”
“嗯,”陈野说,“它自己跑到我家阳台上,摆锤一直在响,还让我来找德顺斋。”
老头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茶壶,给陈野倒了杯茶。茶水是深褐色的,带着股焦味。
“那钟是我爹做的,”老头说,“当年给你爷爷的爹做的,算是定情信物。”
陈野的眼睛瞪圆了:“定情信物?”
“可不是嘛。”老头笑了,“你太奶奶当年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就喜欢摆弄钟表。你太爷爷追她的时候,特意找我爹做了这个座钟,上面的缠枝莲,是照着你太奶奶绣的帕子雕的。”
他拿起桌上的一个放大镜,递给陈野:“你看看那钟的底座,有个‘莲’字,是你太奶奶的名字。”
陈野想起阳台上的座钟,底座确实有个模糊的刻字,当时没看清。
“后来呢?”陈野问。
“后来?”老头的眼神暗了下去,“打仗了。你太爷爷被抓去当兵,临走前对我爹说,要是他回不来,就让这钟替他陪着你太奶奶。”
“那钟走得准着呢,一分一秒都不差。可你太爷爷走了三年,没回来。第四年的三月十七,钟突然停了,摆锤也不动了。”老头的声音低了下去,“那天,你太奶奶也没了,说是睡着了,就没醒过来。”
陈野的心猛地一揪。三点十七分。
“我爹觉得对不起你太爷爷,就把钟收了起来,说等什么时候找到能让钟再走起来的人,再把它送回去。”老头看着陈野,“你爷爷来接过好几次,钟都没动。没想到,今天动了。”
“为什么是今天?”陈野问。
老头笑了笑,指了指墙上的日历:“今天是三月十七。”
陈野愣住了。他竟然忘了。
“你太奶奶一直在等,”老头说,“等你太爷爷回来。钟摆动,是她知道,有人还记得他们。”
就在这时,陈野的手机响了,是家里的固定电话。他心里一紧,接了起来。
“滴答……滴答……”
电话里传来座钟的声音,很清晰,带着点温暖的感觉。
“它走起来了。”陈野说。
“嗯,”老头点点头,“该回去了。记得给钟上弦,别让它再停了。”
陈野站起身,对着老头鞠了一躬:“谢谢您,秦师傅。”
“叫我秦爷爷吧。”老头笑了,“你爷爷当年,也是这么叫我的。”
陈野走出小屋,巷子里的月光亮了些。他回头看了看,小屋的灯还亮着,老头的影子映在窗户上,正低头摆弄那个怀表,像幅老画。
回到家时,天已经蒙蒙亮了。陈野走到阳台,座钟的摆锤还在动,“滴答”声很稳,像人的心跳。钟面的指针慢慢往前走,指向了四点。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钟壳上的缠枝莲,雕得很细,能摸到花瓣的纹路。底座的“莲”字,在晨光里看得很清楚。
陈野给座钟上了弦,金属的摩擦声很舒服。他把座钟搬到客厅,放在收音机旁边。一个老座钟,一台老收音机,像是两个老朋友,在晨光里静静地待着。
账本摊在桌上,最后一页的座钟图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行字,是爷爷的笔迹:“有些等待,会变成永恒。”
陈野笑了笑,转身去厨房做早饭。锅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的,和座钟的“滴答”声混在一起,像首温柔的歌。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收音机里,还有很多故事在等着他。但他不怕了,因为他知道,每个故事背后,都是沉甸甸的人心,和那些没说出口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