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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绿色蝈蝈儿的故事

  第二章 绿色蝈蝈儿的故事 (第1/2页)
  
  
  
  蝈蝈儿可称得上是最漂亮的螽斯,它体态优美,苗条匀称,身着一袭嫩绿的衣裳,体侧有两条淡白色的丝带,两片大翼轻薄如纱。
  
  这漂亮的虫儿是夜晚的低音歌者,它的发声器官是一个带刮板的小扬琴。蝈蝈儿的低音曲绵长而又喑哑,时而也会发出一声急促的响声,如银铃碰撞般清脆;乐段之间有静默的间歇,此外则是伴唱。在苍茫夜色中的绿叶丛里,蝈蝈儿的歌声并不起眼,仿佛轻声呢喃,又像是窃窃私语,我耳朵的鼓膜要十分努力才能隐隐约约地能捕捉到这窸窸窣窣的声音。
  
  然而当四野蛙声和其他虫鸣暂时沉寂时,我所能听到的绿衣歌者的声音是如此柔和,恰似夏夜的静谧。在北方,沐浴在阳光中的蝉用它那骄阳般热情的歌声赢得了人们的青睐,又岂知,倘若这绿色螽斯的琴声再响亮一点儿,就是比蝉更胜一筹的歌者。
  
  不过,绿色蝈蝈儿并不是田野合唱队唯一的出类拔萃者。在夜晚抒情歌曲方面,有一位演奏者远远超过了它,这就是意大利蟋蟀。当盛夏晚会的灯光师萤火虫点亮幽然的蓝色小灯笼,四面八方的意大利蟋蟀便赶到迷迭香上来参加合唱。
  
  这位演奏者身材很小,纤弱苍白,一对大翅膀细细薄薄、闪闪发光。靠着这双翅膀,它演奏起幽雅的小提琴,琴声响亮而富有颤音,与铃蟾忧郁缓款的歌声配合得恰到好处。
  
  提到铃蟾,这是我花园中可亲的两栖类居民。七月中旬的薄暮里,有十来只铃蟾在我身边歌唱,它们大多数蜷缩在花盆中间,花盆一行行排得紧紧的,在我的房前形成一个前庭。每一位歌者都在唱着,它们的歌声节奏缓慢、抑扬顿挫,仿佛在吟唱一曲老歌。它们之中有的声音低沉些,有的尖锐些,但都短促而清晰,是极悦耳的清纯音色。
  
  作为歌曲来讲,铃蟾合唱团的歌难免显得有些凌乱。这个喊一声“克吕克”,那个声音细的叫一声“克力克”,第三个是男高音,回上一句“克洛克”。就这样一直重复着:“克吕克-克力克-克洛克”,“克吕克-克力克-克洛克”,就好像邻居家刚满五岁的小男孩儿,淘气地在键盘上随意敲打,不管什么八度音啊和弦音的,完全不循章法。然而用心去听,你会发现,这是铃蟾小伙儿求爱的清唱,是用歌谣谱成的情书。
  
  不过,铃蟾夫妇婚礼结束的场面让我难以想象。当铃蟾小伙儿成长为一位慈爱的父亲,模样却变得让人完全认不出来了。它后腿的四周缠着一串梨子籽大小的卵,这是它的子女,这鼓鼓囊囊的包袱重重地压在它背上,铃蟾父亲跳不起来,只能拖着身子一小步、一小步地向前走着。
  
  这位温情体贴的父亲啊,你背着这么重的负担,要走到哪里去呢?我要迎着潮湿和阳光前行,到附近的沼泽去,那里有小蝌蚪们生命所必需的温暖的水,是最适合它们发育的环境。在那里,黑色的小蝌蚪会孵化出来,一个一个,蹦蹦跳跳的,和水一接触就能挣破卵壳啦。
  
  顽强的慈父继续它的远征,热爱干燥和阴暗的它,寻找着连做母亲的都不愿去的沼泽。终于,它找到了。它立即投入水中,腿相互摩擦着,那串梨子籽似的卵便脱落下来,父亲的潜水任务完成了。其余的事情会自动进行下去。远征者终于可以回到干燥的家中了。
  
  还是让我们回到田野的联欢会吧,合唱还在继续。绿色蝈蝈儿似乎轻轻敲着小小的三角铁;意大利蟋蟀拨着小提琴E弦;铃蟾敲击着清脆的奏鸣曲;那有着金黄色眼睛的鸟儿,是“小公爵”长耳鸮,它正优雅地独唱忧伤的爱情歌曲;远处传来稍弱的、猫叫般的不和谐音,那是猫头鹰求偶的喊声。
  
  就这样,在盛夏的暮霭中,我沉醉于田野间的联欢会,在大自然的音乐中沉静、思考。而此时,在村庄的广场上,人们用篝火的光照亮了教堂的钟楼,用灿烂的烟花点燃了夜空,孩子们的笑声与咚咚的鼓声交织在一起,这是个举国欢庆国庆的夜晚。不过,我敢打赌,即使是我们这个平常如此宁静的小村庄,在这节庆的日子里,也离不开劣质烧酒和打架斗殴。
  
  难道为了更好地品味快乐,就一定要加上痛苦的味道?在庆祝国庆的最高形式隆香阅兵典礼上,死亡和伤痛都是意料之中的,是列入计划的。如果你不能理解,可以去看第二天的报纸。报上刊登的照片中,广场上到处插着写有“军人救护车”“平民救护车”字样的红十字旗,看到这你便会明白了。
  
  我则更愿意远离尘嚣,独自一人,来到黑暗的角落,倾听这田野里夜晚艺术家们的音乐。昆虫们才不关心人类吵吵嚷嚷的纪念日呢,它们在为这丰收的季节欢呼,它们歌唱着生活的欢愉,歌唱着草叶上的晨露,歌唱着盛夏的如火骄阳,歌唱着夜幕下的静谧星空。
  
  今天,我们充满信念地庆祝攻陷巴士底狱的胜利纪念日,可是在一两个世纪以后,又有几个人会谈起这件事呢?那时会有新的欢乐需要庆祝,有新的烦恼需要排解。人类和人类变化无常的喜与悲,和虫儿们有什么关系!
  
  绿色蝈蝈儿还是会哼着它低沉的抒情曲,长耳鸮还是会对着月亮歌唱它的“康塔塔”。在我们都看不到的未来,总有那么一天,人类会被自己创造的所谓文明所消灭。小铃蟾在意大利蟋蟀、绿色蝈蝈儿和其他动物的陪伴下,一直唱着它的老调子,而人类却会灭亡。在我们来之前它们就在地球上歌唱,我们死后它们还将继续唱着:歌唱太阳,歌唱大地。
  
  不要在联欢会上流连了,我们还是回到昆虫的研究吧。
  
  今年初夏,我那狭小的花园来了一群稀客。真是意外,去年还难以在我家附近寻到它们的踪影,我打算研究它们时,还不得不请求护林人的帮助,才得到了远在拉嘉德高原上的一对;或许是我的坚持不懈感动了命运女神,今年它们像约好了似的成群结队地前来,荒石园的草丛中到处是它们的鸣叫。这难得的客人就是身着绿衣的携刀者——绿色蝈蝈儿。
  
  六月初始,我把不少的雌雄蝈蝈儿请到金属网罩里协助我的研究。对这些身材优美的虫儿,我十分满意,为了好好招待它们,我在瓦钵底铺上了一层细沙,也尽量找些合它们口味的食物。
  
  不过就是在食物方面,我遇到了和喂养白额螽斯时同样的麻烦。根据在草地上嚼食的直翅目昆虫的一般饮食制度,我判断网罩中的寄宿者们是虔诚的素食主义者。可事实并非如此:我喂它们莴苣叶,它们吃是吃,可是吃得很少,好像是做客的人为了给主人几分薄面才勉强吃上两口,而实际上明显对呈上来的菜肴不是十分满意。看来要找其他食物招待这些被研究者了,到底是什么呢,是鲜肉吗?命运女神再次对我微笑,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得到了答案。
  
  清晨,我在门前散步,突然听到刺耳的吱吱声,感觉旁边的梧桐树上有什么东西落了下来。发生了什么事?我跑过去一看,一只蝈蝈儿正在享用它的战利品——奄奄一息的蝉的肚子。胜利者把头伸进蝉的肚子,一点儿一点儿地拉出它的肚肠,绝境中不幸的俘虏啊,它的哀鸣和挣扎无法改变被开膛破肚的命运。原来,这是一场发生在梧桐树上的战斗。
  
  清晨,当蝉在树枝上散步的时候,却不知已经被绿衣猎手盯上。蝈蝈儿纵身一跃,将猎物死死咬住,惊慌失措的蝉飞起逃窜,攻击者和被攻击者就从树上一起掉了下来。
  
  绿衣强盗的屠杀在晚上更容易进行。沉沉夜色中,蝉已进入梦乡。它白天沐浴在阳光和盛夏的热浪之中,尽情地唱了一天,现在它累了,需要休息了。但蝈蝈儿没有休息,它是狂热的夜间狩猎者,只要在巡逻时碰上半睡不醒或是酣睡中的蝉,就一定不会放过,它可以轻而易举地将猎物牢牢抓住,而这正是捕猎的关键所在。若是夜晚万籁俱寂之时,树枝上突然响起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悲鸣,那多半是一只正安静休息的蝉悲惨地死去了。
  
  这一身嫩绿服装的携刀者称得上是勇猛的猎手,它飞身捕蝉的情态像是鹰在空中追捕云雀。不过不同的是,以劫掠为生的鹰进攻比自己弱的东西;而蝈蝈儿则恰恰相反,它所选择的猎物与自己的身材大小悬殊,是强壮有力的庞然大物。但是,搏斗的结果我们已经看到了:没有武器的蝉几乎毫无还手能力,蝈蝈儿凭借它有力的大颚和锐利的钳子,总是能将它变成盘中美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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