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闲来的时光 (第1/2页)
法院宣判那天,消息传回狼牙的时候,正是下午。高大壮从旅部回来,手里拿着那份红头文件,走进026仓库的时候,几个人正在各忙各的。
“都过来开口。”高大壮把文件往桌上一拍,“蝎子判了。死刑。上级特批,由狼牙执行。”
几个人凑过来看文件。红头,白纸黑字,鲜红的印章。
高大壮把文件收回去。“行刑前三天,蝎子关在狼牙临时拘留所。警卫连24小时看管,我亲自盯着。”
“能去看吗?”小庄问。
“不能。”高大壮说,“谢绝任何人探访。”
邓振华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但是——”高大壮顿了顿,“有一个人除外。”
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蝎子是当天晚上被押过来的。一辆没有标识的军用卡车,直接开进狼牙基地,停在临时拘留所门口。那是一排平房,以前是器材库,临时改的。铁门铁窗,窗户外焊了钢筋。蝎子被抬下来的时候,还是那副样子,两条腿没了,右臂没了,左臂吊在胸前。他的脸白得像纸,但眼睛是睁着的,灰蓝色的瞳孔在灯光下闪着冷光。他被放在行军床上,锁了门。门口站了两个哨兵,荷枪实弹,帽檐压得低低的,谁也不看。
高大壮站在门口,对哨兵说了一句话:“任何人不得进入。”
“是。”
“范天雷除外。”
哨兵愣了一下,但没敢问为什么。
范天雷是第二天早上来的。他穿着一身常服,军装笔挺,皮鞋锃亮。走到拘留所门口,哨兵拦住了他。范天雷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过去。那是高大壮亲笔签的通行证,盖了旅部的章。哨兵看了一眼,让开门口,抬手敬礼。范天雷没有回礼,推门走了进去。
没人知道他在里面待了多久。有人说是二十分钟,有人说是半小时。刘洋在门口站岗,后来跟赵磊说,范处出来的时候眼眶是红的,但嘴角带着笑。赵磊说你看错了吧,刘洋说没看错。赵磊说你看错了。刘洋没再争。
范天雷出来的时候,哨兵又敬了一个礼。这次他回礼了。他走出去十几步,忽然停下来,抬头看了看天。阳光很好,太阳挂在天上,不刺眼。他站了几秒,然后继续往前走。从那以后,他走路都带着风,见谁都笑嘻嘻的,好像年轻了十岁。
抓捕任务结束了,蝎子关起来了,行刑的日子还没到。026仓库里的人闲得快发霉了。
邓振华在仓库里转了好几圈,走到向羽面前:“老向,打牌吧。太无聊了。”
向羽正靠在床头翻杂志,头都没抬。“你怎么不找疯子他们?”
顾长风正躺在床上,手机举在眼前,屏幕上江南征的笑脸占了大半个屏幕。他头都没转,声音懒洋洋的:“别别别,忙着呢。”
邓振华切了一声。“切,他们打不赢我。”
“对对对,你说的对。”顾长风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手指在屏幕上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巴郎端着保温杯从旁边路过,停下来问了一句:“老陈,小耿,真的吗?”
陈国涛正坐在桌前擦皮鞋,听到这话抬起头,一本正经:“对对对对,伞兵可是我们026的牌王,不信你问老炮,老炮最老实了。”
老炮靠在墙角,闭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嗯……那个嘛,不出意外是的。”
小庄和强子站在旁边,憋着笑,脸都红了。
几分钟后,几个人围坐在仓库中间的地上,中间铺了一张旧军毯当桌布。向羽和巴郎一伙,邓振华一个人。扑克牌是新拆的,油墨味还没散。邓振华洗牌的手法很快,牌在手里哗哗响,动作很花哨,但没人夸他。
“飞机。”邓振华甩出三张连对,得意洋洋地看着向羽,“怎么样,要不起吧?”
“管上。”向羽不紧不慢地丢出三张更大的连对。
“不要。”巴郎摇头。
“不要?”邓振华眼睛一亮,又甩出一手,“再飞机!”
向羽看了一眼手里的牌,又看了一眼邓振华甩出来的那手牌,没动。
邓振华已经开始得意了。“巴郎,老向,咱们赌一顿饭怎么样?赢了的人请客。”
巴郎挠了挠头:“看你这架势,你赢定了?”
“那可不!”邓振华把最后四张牌攥在手里,故意在空中晃了晃,“你们输定了——炸弹!四个五!哈哈哈哈!”
他把牌摔在地上,四条五整整齐齐。他双手叉腰,仰头大笑,等着对面两人认输。
向羽低头看了看桌上的四张五,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牌,慢悠悠地开口:“伞兵,一副扑克牌,有几张五?”
邓振华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四张啊,怎么了?”
向羽把自己的两张牌翻过来,往桌上一拍——两张五,红桃五和黑桃五。
巴郎凑过来一看,眼睛瞪得老大,嗓门一下子高了八度:“卧槽!妈的伞兵你耍诈!”
邓振华脸色一僵,赶紧把桌上的牌收拢,嘴里嘟囔:“没有没有啊,这牌有问题,怎么多两张……”
小庄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捂着肚子说:“知道为什么我们不和伞兵打牌了吧?”
史大凡端着茶杯从走廊里走过来,探头看了一眼,悠悠地说:“因为他每次打着打着,牌就多了。”
陈国涛终于放下手中的皮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高声宣布:“作为裁判,我宣布——本次026扑克大赛,获胜者是巴郎和向羽。伞兵作弊,淘汰出局!罚他请所有人吃饭!”
“欧耶!”小庄第一个跳起来,“有人请吃饭了!”
强子也笑了,拍着邓振华的肩膀:“伞兵,这回你可跑不掉了。”
邓振华一脸不服气,指着陈国涛:“不是,老陈,你什么时候当的裁判?这不公平!我要上诉!疯子,你帮我说两句!”
顾长风终于放下手机,慢悠悠地从床上坐起来,看了邓振华一眼,又看了看桌上的牌,嘴角微微一翘。
“本队长宣布——驳回上诉。”
“疯子万岁!”小庄和强子同时喊了一声。
邓振华脸一垮,瘫坐在地上,嘴里嘟囔着:“你们合伙欺负我……”
“不是合伙。”史大凡喝了口茶,“是众望所归。”
向羽把赢来的牌码齐了,放到一边,看了邓振华一眼:“你请客,吃什么?”
巴郎已经掏出手机开始搜附近的馆子了。“火锅?烤肉?要不自助?”
邓振华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一副认命的样子:“随便随便,你们选,我买单,行了吧。”
就在几个人闹得正欢的时候,卷帘门外传来两声咳嗽。
所有人的动作同时定住了。顾长风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站起来。邓振华从地上弹起来,把牌往口袋里塞。向羽把扑克牌收拢叠好。巴郎把保温杯藏到身后。小庄和强子站得笔直,老炮从墙角睁开眼睛,陈国涛整理了一下衣领。
卷帘门拉开。高大壮站在门口,身后跟着马达。两个人都是常服,高大壮面无表情,马达手里拎着那个从不离身的保温杯,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列队!”顾长风喊了一声。
几个人迅速在仓库中央站成一排,从高到矮,整整齐齐。
高大壮走进来,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地上还有一张没来得及捡的扑克牌,孤零零地躺在毯子上。他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我不来,你们是不是要翻天了?还打起牌了?”
顾长风站得笔直,声音洪亮:“报告高队,这不是没事做嘛。我们几个都插不上手,而且这打牌……不是026的传统吗?”
“传统?”高大壮眉头一皱,“什么传统?我怎么不知道?”
顾长风低声嘀咕了一句:“还不是你传下来的……”
“说什么?大声点。”高大壮瞪了他一眼。
顾长风深吸一口气,声音提了半度:“报告高队,我说——还——不——是——你——传——出——来——的!”
高大壮的脸一下子黑了。
马达站在旁边,嘴角抽了好几下,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赶紧把保温杯举到嘴边,假装喝水。
高大壮走上前,一脚踹在顾长风屁股上。“臭小子!”顾长风往前踉跄了半步,站稳了,嘿嘿笑了一声,也没躲。仓库里几个人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高大壮收回了脚,双手背在身后,清了清嗓子。
“好了,说正事。”
几个人立刻收起笑容,立正站好。
“旅长给你们放了一天假。”高大壮说,“自行安排,熄灯前归队。”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旁边的马达,“马达班长留下来值班。你们几个,该干嘛干嘛去,别在仓库里窝着发霉。”
邓振华眼睛一亮:“能出基地吗?”
“能。”高大壮说,“别惹事就行。”
“谢谢高队!”邓振华转身就跑。
“等等!”高大壮喊住他,“假条呢?不签字你就跑?”
邓振华讪讪地走回来。陈国涛已经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叠假条,递到高大壮面前。高大壮从口袋里掏出笔,一张一张签。签到最后一张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邓振华。
“别给我惹事。”
“保证不惹事!”
高大壮把笔收起来,假条塞给陈国涛,转身往外走。马达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看仓库里这些人,笑了一下,什么也没说,跟着走了。
卷帘门拉下来,仓库里安静了两秒。
邓振华第一个跳起来:“放假了!出基地!”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看周围的人,“哥几个,晚上一起吃饭啊?我请客,刚才打牌输的,认了。”
小庄也掏出手机,一边翻通讯录一边说:“行啊,我约小影。”
耿继辉站在旁边,没说话,但已经开始翻杜菲菲的微信了。
顾长风靠在床边,拿起手机给江南征发了一条消息:“晚上一起吃饭。邓振华请客。”江南征秒回了一个问号,又回了一句:“他输了?”顾长风笑了笑:“你怎么知道?”
向羽和巴郎站在旁边,向羽翻着杂志,巴郎端着保温杯。
“你们俩去不去?”邓振华问。
巴郎看了看向羽,向羽头都没抬:“随便。”
“随便就是去啊!”邓振华大手一挥,又看向强子和老炮,“强子,老炮,你们俩也去。”
强子靠在墙上,双手插兜:“我又没女朋友,去干嘛?”
“谁规定没女朋友不能去吃饭了?”邓振华走过去搂住他的肩膀,“去,热闹热闹。老炮,你也去。”
老炮从墙角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邓振华以为他不去,刚想再说两句,老炮闷声说了一句:“几点?”
邓振华愣了一下,赶紧掏出手机看时间。“六点半。你们六点半之前把人接上,到地方集合。”
“去哪吃?”小庄问。
几个人开始讨论。邓振华说火锅,小庄说烤肉,巴郎说上次那家烤鸭不错,向羽说随便。争了半天没定下来,最后还是陈国涛拍了板。
“火锅。天冷了,吃火锅暖和。就上次邓振华请客那家,味道还行。”
“我什么时候请过?”邓振华瞪眼。
“刚才。”陈国涛面不改色,“你输了,你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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