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闲来的时光 (第2/2页)
邓振华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输了，认了。
几个人各自散开去换衣服、打电话。顾长风靠在床边，手机屏幕亮着，江南征的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是“六点半，老地方，我等你”。他回了一个“好”，把手机揣进口袋，去换常服了。
小庄在走廊里给小影打电话，声音不大，但邓振华路过的时候还是听见了几句：“嗯……晚上一起吃饭……我们队长请客……不是，是伞兵请……他打牌输了……对，真的……”邓振华脸一黑，快步走了。
耿继辉坐在床边，低头给杜菲菲发消息，打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发完之后盯着屏幕看了半天，直到杜菲菲回了一个“好”字，他才把手机收起来，去换衣服。
强子站在床边，翻着手机通讯录，翻了半天，又把手机放下了。他没什么人可约的。老炮从墙角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什么也没说，去换衣服了。史大凡还坐在走廊里，端着茶杯，一动不动。
“耗子，你不去？”邓振华换好衣服出来，头发用发胶糊了一下，精神了不少。
“去哪？”
“吃饭啊。刚才不是说了吗，六点半。”
“我听见了。”史大凡喝了一口茶，“我又没说不去。”
“那你还坐这儿？”
“等我喝完这杯。”
邓振华摇了摇头，走了。
向羽换好常服，站在镜子前整了整衣领。巴郎从旁边走过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仓库。
老炮换好衣服，站在仓库门口等着。强子从里面走出来，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脚上是一双擦得锃亮的军靴。
“你穿这么正式干嘛？”老炮看了他一眼。
“不行吗？”
“行。”
两个人站在门口，谁也不说话。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
“你说，咱们是不是也该找一个了？”强子问。
“麻烦。”
“什么麻烦？”
“找了女朋友，就不能天天蹲在这儿了。”
强子笑了一声。
六点不到，几个人陆续到了火锅店。邓振华提前订了一个大包间，圆桌，能坐十五六个人。他站在门口等，不时看手机。林舒第一个到的，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头发扎着，素颜，但看着很干净。邓振华看到她，赶紧迎上去。
“你来这么早？”
“不是你让我六点半到？”
“我是说六点半，现在还差十分钟呢。”
“那我来早了。”林舒看了他一眼，“你不让进？”
“让让让。”邓振华赶紧拉开门，让林舒先进去。
小庄和小影第二个到。小影穿着白大褂，刚从医院出来，还没换衣服。小庄走在前面，推开门，让小影先进。小影进去之后，小庄回头看了一眼邓振华，低声说了一句：“你穿这么整齐干嘛？”邓振华说：“你管我。”小庄笑了笑，进去了。
耿继辉和杜菲菲第三到。杜菲菲穿着一件红色的卫衣，头发披着，手里什么都没拿。耿继辉走在她旁边，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你带水果干嘛？”邓振华问。
“给她买的。”
“吃饭带水果？”
耿继辉没理他，进去了。
顾长风带着江南征最后到。江南征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脖子上围着一条浅灰色的围巾。她走进包间的时候，邓振华正在招呼大家坐下，看到江南征，赶紧站起来。
“嫂子好。”
江南征笑了一下，在顾长风旁边坐下。邓振华数了数人数，加上自己一共十四个人。林舒、小影、杜菲菲、江南征，四个女生，十个男生。他看了一眼老炮和强子，强子正低头翻菜单，老炮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巴郎进来的时候，坐在向羽旁边。向羽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史大凡最后一个到，手里端着一个茶杯——不是店里的杯子，是他自己的那个。服务员看到他端着杯子进来，愣了一下，想说什么，邓振华赶紧解释：“自己带的，自己带的，不麻烦。”
史大凡在陈国涛旁边坐下，把茶杯放在桌上，环顾了一圈，什么也没说。
邓振华站在桌边，拿起菜单，翻了翻，又放下了。
“你们点，你们点，我买单。”
“你买单你点啊。”小庄说。
“我怕我点的你们不爱吃。”
“那你问。”
邓振华拿起菜单，开始一个一个问。“林舒，你吃什么？”
“随便。”
“小影呢？”
“都行。”
“嫂子？”
江南征看了顾长风一眼，顾长风说：“她吃什么都行。”
邓振华又问杜菲菲，杜菲菲说微辣。问了一圈，最后还是陈国涛把菜单拿过去，三下五除二点了一堆。羊肉卷、牛肉丸、毛肚、鸭肠、豆腐、白菜、粉丝、金针菇，每样两份。邓振华看着菜单上越写越多的菜名，脸有点绿，但没说话。
“够不够？”陈国涛问。
“够了够了。”邓振华赶紧说。
菜上来的时候，锅也开了。红油翻滚，热气腾腾。邓振华站起来，端起饮料杯。
“来来来，碰一个。”
几个人端着杯子碰了一下。杯子不大，声音却很脆。邓振华端着杯子，想了想，说了一句：“祝咱们……都好好的。身体健康，工作顺利。”
“就这？”小庄问。
“就这。”
“你请客就说这个？”
邓振华挠了挠头，又补了一句：“祝大家都早点找到对象。”说完看了强子和老炮一眼。强子正在夹羊肉卷，头都没抬。老炮闭着眼，像没听见。
林舒在旁边笑了一下，很轻。江南征看了她一眼，也笑了。
锅里的羊肉卷很快就熟了，几个人开始抢。邓振华夹了一筷子放到林舒碗里，林舒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吃了。小庄给小影夹菜，小影说我自己来。耿继辉没给杜菲菲夹菜，杜菲菲也没给他夹，两个人各自吃着，偶尔说两句话。
顾长风给江南征夹了一片毛肚，放在她碗里。江南征吃了一口，说老了，顾长风说下次少烫两秒。向羽安静地吃，巴郎吃两口喝一口保温杯里的水。强子吃得最多，一个人干掉了半盘羊肉卷。老炮不吃别的，只吃豆腐，一盘豆腐端上来，他一个人吃了大半。史大凡不紧不慢地涮着粉丝，一口粉丝一口茶。
吃到一半，小影忽然问了一句：“向羽，你伤好了吗？”
向羽正在夹菜，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好了。”
“你那个肩膀，之前不是手术过？”
“好了。”向羽把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小影没再问了。巴郎在旁边喝了一口水，什么也没说。
林舒也开口了，问的是耿继辉：“小耿，你上次说的那个训练，结束了吗？”
耿继辉愣了一下，没想到林舒会问他。“结束了。”
“结果怎么样？”
“还行。”
杜菲菲在旁边看了林舒一眼，笑了一下。
江南征没怎么说话，顾长风给她夹菜她就吃，不夹她就坐着。顾长风问她怎么不说话，她说“听你们说”。顾长风说你也说说，江南征想了想，说了一句：“你们仓库的人，话都挺多的。”邓振华刚喝了一口饮料，差点呛着。
小庄在旁边补了一句：“嫂子的意思是，疯子话多。”
顾长风没说话。江南征嘴角翘了一下。
饭吃到最后，邓振华去结账。收银员说一共八百多，邓振华掏出手机扫码，扫完回来的时候脸还是绿的，但嘴上说“没事没事，小钱”。小庄在旁边问了一句：“你一个月津贴多少？”邓振华没回答。
几个人从火锅店出来，天已经黑了。街上的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下午下过一场小雨，地上还没干透。
“怎么走？”小庄问。
“各回各家。”邓振华说。
“你送林舒回去？”
“嗯。”
林舒没拒绝，也没答应。邓振华站在她旁边，没动。
小影拉着小庄走了。杜菲菲和耿继辉往另一个方向走了。江南征看了顾长风一眼，说你回去吧。顾长风说你先上车。江南征拦了一辆车，上车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今天吃的还行”，顾长风说下次换一家。江南征笑了，关上车门走了。
邓邓振华和林舒沿着马路走。风吹过来，林舒把外套拉链拉上去。邓振华问她冷不冷，她说有一点。邓振华想把外套脱下来给她，但自己也只穿了一件夹克。他犹豫了一下，林舒已经走前面去了。他赶紧跟上去。
“你慢点。”
“你走快点。”
快到林舒楼下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转身看着他。
“你今天为什么约大家一起吃饭？”
“就是想一起吃个饭。”
“不是想见我？”
“也是。”
林舒看着他，路灯照在她脸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到了。你回去吧。”她转身往楼里走。
“林舒。”
她停下来，没回头。
“下周还能约你吗？”
林舒站了两秒，说了一个字：“嗯。”
她上楼了。邓振华站在楼下，看着她窗户的灯亮起来，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往回走。
强子和老炮没跟任何人一起走。两个人并排走在回基地的路上，谁也不说话。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
“今天那火锅，还行吧？”强子问。
“还行。”
“豆腐老了。”
“嗯。”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路，谁也没说话。快到基地门口的时候，强子忽然说了一句：“老炮，你是不是该找个女朋友了？”
“到了。”老炮说。
两个人进了基地，哨兵立正敬礼，强子抬手回礼，老炮没回。
仓库里的灯还亮着。向羽和巴郎已经回来了，向羽坐在床边翻杂志，巴郎端着保温杯喝枸杞水。史大凡坐在走廊里的那把旧藤椅上，茶杯还端在手里。
陈国涛靠在床上看手机。耿继辉还没回来。
顾长风坐在床边换鞋，看到强子和老炮进来，说了一句：“回来了？”
“嗯。”强子应了一声，躺到自己床上，拿出手机刷短视频。老炮走到墙角，靠着他那个固定的位置，闭上了眼睛。
邓振华最后一个回来。他进门的时候，嘴角还挂着一丝笑。小庄看了他一眼，问了一句：“送回去了？”邓振华说嗯。小庄没再问。邓振华去洗脸，回来的时候路过史大凡身边，史大凡还坐在走廊里。
“耗子，你不进去睡？”
“等会儿。”
邓振华没再问，进了仓库。
灯灭了。仓库里陷入黑暗，窗外营区的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淡淡的光斑。没有人说话。远处靶场的枪声早停了，训练场上的口号声也消失了。夜风从窗户的缝隙里灌进来，带着桂花的香味。
老炮睁开了眼睛，看了看天花板，又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