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新东方的上市招股书 (第2/2页)
第三行:教育是中国人改变阶层最粗的一条通道。钱和关系有门槛,考试没有。一个县城高中生只要考到全省前百分之一就能进C9,毕业之后拿的毕业证和北京四中的学生完全一样。这种制度性的公平在中国存在了几百年,从科举到高考,形态变了,底层逻辑没变。只要高考还存在,新东方的护城河就在,它卖的不仅仅是英语,还有阶层跃迁的入场券。
他在第三行下面画了两道横线。
发行价区间十二到十五美元。取上限,对应市值约五亿五千万。去年营收一亿出头,净利润三千二百万,营收增速百分之四十。发行市盈率按上限算约二十八倍。
林顿在“十五美元”旁边画了一个圈,打了个问号。
然后他在问号旁边写了三个字:太便宜。
二十八倍市盈率放在美国教育股里不算低,阿波罗集团也就十几倍,但阿波罗的营收增速是个位数,新东方的增速是百分之四十。用PEG算,不到零点七。对于一个处在中国教育市场爆发前夜的公司来说,这个定价区间要么是保守,要么是华尔街根本没看懂。
他倾向于后者。招股书里风险提示那部分写得极其诚实,新东方承认自己没有办学许可证。中国法律当时对民办教育机构的定位模糊到几乎不存在,教育部门不管,工商部门不批,它在一个法律上的灰色地带活了十三年。这种表述在华尔街的承销商眼里是风险,在林顿眼里是护城河。一个能在法律真空里活十三年的公司,它的创始人是幸存者。
俞敏洪,北大西语系毕业,八七年留校任教,九零年被学校处分,在外面办补习班挣外快。九三年从北大辞职,在中关村二小租了间二十平米的教室,冬天没暖气,学生冻得直跺脚,他在黑板上写:从绝望中寻找希望。十三年后这行字成了新东方的校训,那间教室变成了全国两百多个教学中心,年培训学员一百万人次。
林顿合上最后一页,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四十分。
路演还在进行,上市预计在下周。如果定价落在十五美元,他准备在挂牌首日建仓。
十五美元以下都是安全边际,超过十五需要看首日换手率再定。账户里四十五万美元,买不了太深,也砸不出水花。
“明天第一天上学,别迟到。”林曼把抹布拧干搭在水龙头上。
“知道了。”
他把笔记本放进抽屉,台灯关了。
校服还挂在门框上。
客厅的灯光从厨房那边打过来,把校徽照出一层很薄的金色。鸢尾花的轮廓在昏暗里反而更清晰,花瓣是六针锁链绣,花蕊是一粒法国结,书本的翻页弧度用三针长短针勾出来。
林顿:“妈,你针线活比你在中餐馆刷盘子强多了。”
厨房里传来林曼的声音:“废话,刷盘子不需要技术。”
接着林顿把招股书摞在键盘旁边。
明天入学温莎。他的交易账户里四十五万美元,但他没有社交意义上的身份,温莎中学百分之八十生源来自纽约权贵阶层,还有国际富豪的子女。他母亲在皇后区刷了六年盘子,征信黑户,联署债务记录挂在信用报告上至少还要一年才能消掉。
他走进去的时候没有宾利,迈巴赫,棕榈滩度假别墅,只有一台二手的笔记本电脑和两百四十七页招股书。
他躺到床上,闭眼后,脑袋里想的是新东方的三层收入结构。留学业务的毛利、考试培训的续课率、中小学辅导的获客成本。这三组数据招股书里都有,他记得很清楚。
挂牌日还剩三天,路演如果超购,定价可能推到十五甚至十六,如果冷场,可能压到十二。
无论哪种情况,他都需要亲眼看到第一个交易日的盘口再动手。